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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四摇摇头,肯定是今天封后大典,满城都在说太后和皇后母女情深,听多了产生幻觉了。
一个吃两文钱素面的村姑,怎么可能跟太后扯上关系。
他端起自己的碎面碗,蹲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苏婉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把碗筷摆好,筷子横放在碗沿上,碗底的汤渍用最后一片菜叶都扫干净了。
这个习惯是养母教的,养母说,出门在外,碗筷要摆整齐,别让人瞧不起。
她站起来,包袱甩上了肩。
一只手按住了包袱。
苏婉低头,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泥和干涸的血痕,虎口有厚厚的剑茧。
顺着手往上看,玄色劲装,领口绣的暗红云纹被汗浸透了,颜色深了一号,再往上,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满脸尘土,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
秋水明眸,睫毛浓密,眼尾微微上挑,嵌在这张风尘仆仆的脸上,像蒙了尘的明珠。
他盯着她的左手腕,像在沙漠里走了十天的人忽然看见了水源。
郭老四的筷子停在半空,“这位客官,你……”
苏筠没理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叫苏婉。”
不是疑问。陈述。
苏婉的手指攥紧了包袱系带,这个陌生人按着她的包袱,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向后退了半步,包袱从肩上滑下来,被他一把接住,“你是谁。”
苏筠看着她,三年了,三年前苏家灭门那晚,苏知安把苏婉从后门推出去,塞给管家老周。
老周带着她从狗洞爬出去,他在前院挡着苏文江的人。
他最后一眼看见苏婉,是她被老周拽着跑进夜色里。
那年她十五岁,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衫子,回头喊了一声“哥”。
那是他听见她的最后一声。之后是火,是刀。是血。是他从悬崖上摔下去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三年里,他找遍了苏州、常州、湖州、杭州,打听过每一个手腕上有痣的年轻女子。
找到过三个,都不是,第四个,他找到了京城。
苏筠的手在抖,按着包袱的那只手,指节颤。
“你哥。”
两个字,像是喉咙里滚出来的。
苏婉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她盯着他的脸,尘土太厚,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
她记得那双眼睛,小时候爬树摘枣子摔下来,是这双眼睛在树下接住她。
被隔壁小子欺负了,是这双眼睛瞪得人家撒腿就跑。
苏家灭门前那天晚上,是这双眼睛最后看了她一眼,说,婉婉,跟周伯走,哥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她等了三年。
苏婉伸出手,手指落在他脸上,擦掉颧骨上的一块泥,泥下面是一道很浅很浅的旧疤。
三年前没有的,她又擦掉他额角的尘土,露出眉梢处一颗小痣。那颗痣她记得。
小时候她总趁他睡着了,用毛笔把那颗痣描成大黑点,他醒来追着她满院子跑。
她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开始抖。“哥。”
苏筠把她拽进怀里,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换洗衣裳散出来,半块干粮滚到郭老四脚边。
苏筠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肩膀剧烈颤抖,但没有声音,三年没哭过,他忘了怎么哭。
苏婉的脸埋在他胸口,玄色劲装被她眼泪洇湿了一大片。
她抓着他后背的衣料,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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