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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将尽,烛火摇红。
上官婉儿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那架从璇玑楼中夺得的“西洋窥月镜”。铜质的镜筒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镜身上的西洋蓑草纹饰精细繁复,与她所知任何一种欧洲装饰风格都略有不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镜筒上的刻度。
那些刻度不是常见的罗马数字,也不是中文数字,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符号——圆、弧、交叉的直线,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子时三刻了。”她轻声自语,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忽然想起今夜是三月十六,月亮该是圆的。
圆月。
窥月镜。
她心中一动,将镜筒举起,对准了窗外的月亮。
镜筒里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月亮不是圆的。
透过镜片,她看到的月亮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咬去了一块,分明应该是满月的夜晚,镜中呈现的却是上弦月。
“这不可能。”
她放下镜筒,揉了揉眼睛,再次举起。
还是上弦月。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直接用肉眼望向夜空。
一轮圆月高悬,清辉如水,圆满无缺。
“所以……”她的声音微微颤,“这镜子看到的,不是此刻的月亮。”
她退回书案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穿越到乾隆年间已经三个月了,她不该再为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震惊。但此刻,她的手仍在微微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某种预感——这面镜子,或许就是他们回家的关键。
她取过纸笔,开始记录镜中看到的月相。上弦月,月亮右侧明亮,左侧黑暗。按照正常的天文规律,上弦月出现在农历每月初七、初八,而今天是三月十六。
三月十六,镜中却是三月初八的月亮?
不,不对。
她又仔细看了看镜中的月亮。月面的细节有些陌生——那些她熟悉的月海位置似乎有所偏移,风暴洋看起来比记忆中狭长一些,静海的位置也略有不同。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月亮。
准确地说,这不是她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的月亮。
“它在看另一个世界。”她喃喃道,“另一个时空的月亮。”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迅将镜子收起,用一块丝绒布盖住,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案前。
敲门声响起。
“谁?”
“我。”陈明远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进来。”
陈明远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压低声音道:“婉儿,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心头一跳:“什么?”
陈明远从袖中取出一本古籍——那是张雨莲今晚从和府书楼中“借”出的《御制月令汇编》。他快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你看这个。”
那是一幅月相图,绘制的是“朔后上弦月”。插图精细,月面上的阴影纹路清晰可见。
上官婉儿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幅月相图上的月海分布,与她刚才从窥月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乾隆三年刊印的。”陈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这幅图上的月亮,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月亮,也不是这个时代的月亮。我刚才比对过真实的天象,完全对不上。”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关紧。然后她回到案前,掀开丝绒布,露出那架窥月镜。
“我刚才用它看月亮。”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自己,“看到的是这个。”
陈明远凑到镜前,看了片刻,脸色骤变。
“这是……乾隆三年的月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对,不对。如果这镜子能看到过去,那它应该能看到我们来的时候那个时代的月亮。但这是……”
“这是另一个时空的月亮。”上官婉儿接过话头,“一个既不是我们那个时代,也不是这个时代的月亮。它来自——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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