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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一甲子（第2页）

有人激动地高声呐喊：“是援军！是咱们门中高手！虫修前辈！定是总堂派来的大修士！”

所有人瞬间精神大振，原本紧绷的身形彻底放松，有人拄盾撑地，有人放下长弓，尽数转头望向密林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狂喜。

僧阵已然全军覆没。

最后的老僧被两只巨型黑腐蝇左右夹击、死死钳制，身上袈裟被撕得粉碎，重重栽倒在地。漫天虫群瞬间覆盖而上，不过片刻功夫，地面便只剩破碎布条、断裂兵刃，以及被啃噬干净的惨白骨渣，再无半点生机。

树冠之上，韩青抬手轻拍灵兽袋。

漫天虫群闻声而动，齐齐调转方向，有序钻回袋口。数百只黑腐蝇来去如风，瞬息尽数归袋。

他收紧袋口，仔细扎牢，重新挂回腰间，动作从容淡然。

战场中央，飞龙抬手将长弓归置背上，抬手拂去甲胄上的尘土，整理好仪容，快步走到密林边缘。

他躬身到底，姿态恭敬，声线洪亮沉稳，字字清晰：“不知是门中哪位前辈莅临？末将田擒龙，乃浮南凡俗使座下旗官。多谢前辈出手解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话音落时，韩青缓步自树后走出。

林子边缘的飞龙依旧躬身拱手，长弓稳稳妥妥背在身后，脊背压得极低，是晚辈见前辈的恭敬姿态。可当他抬眼望来，看清来人全貌的一瞬，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先是微微眯眼，眸光紧锁，像是盯着一件模糊又熟悉、辨认不清的旧物。

片刻后，微眯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的恭敬彻底碎裂。拱起的双手不自觉松开，一侧手臂颓然垂落身侧，浑身的力道瞬间抽空。

几名资历最深的老兵闻声抬头，目光落向林间来人的刹那，尽数僵滞。

为首那名白发老卒嘴唇无声翕动，来不及出声，猛地扯住身旁同伴的衣袖，指尖颤抖着遥遥一点。同伴顺势望去，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是画像。

祖师的画像高悬各处营房，纸页泛黄卷边，可画上人的眉眼风骨，数十年从未变过，深深烙印在每一代老卒心底。

只是眼前这人，比画像上还要年少清俊，鲜活得不像尘世中人。

飞龙缓缓挺直僵直的腰背。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脚步刚落，又猛地硬生生刹住，不敢再进分毫。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声音紧绷得发颤，带着极致的谨慎与戒备：“前辈究竟是谁？为何……扮作我等祖师的样子？”

韩青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落于他身上，缓缓扫过全貌。

扫过他两鬓滋生的霜白，眼角堆叠的岁月褶皱，下颌杂乱的风霜胡茬，最后停在他颈侧那道陈年旧疤上。那是早年征战，刀口劈砍留下的印记，清晰依旧。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线平静无波：“我何时成了你们的祖师？”

他抬步，从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又几分微凉：“飞龙，你怎么老成了这般模样？还有，你什么时候换了名字？”

轰的一声。

飞龙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双目瞪得通红。

飞龙这个旧名，早已尘封。自他接掌旗官之后便改了名字，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目前只有几个老人知晓，如今在此，能叫得上这个名字的，放眼天下，唯有一人。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头反复滚动，沙哑的嗓音破碎不堪，几乎细不可闻：“您……真的是您……”

沧海桑田，世人皆老，唯独眼前这人，分毫未改。

下一瞬，他双膝猛地一沉，重重砸在碎石地面，沉闷的撞击声突兀炸开。

随着他轰然跪地，身后三十余名甲士无人迟疑，齐刷刷俯首跪拜，整片空地瞬间寂静无声。

方才浴血厮杀、悍不畏死的一众铁血甲士，此刻尽数垂首。

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崩断，飞龙埋首在地，肩头剧烈抽搐起伏，压抑数十年的哭声骤然炸开，粗重又悲恸。凄厉的哭声穿透林间，惊起枝头栖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身后的甲士们也纷纷红了眼眶，呜咽声此起彼伏。有人抬手胡乱抹着满脸泪水，有人悲痛难抑，重重捶打地面。那名白发老卒将脸死死埋进臂弯，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哽咽闷在胸腔里，撕心裂肺。

韩青立在众人前方，眉头微蹙。

他垂眸看着跪地痛哭的一群人，目光扫过满目悲戚的众人，心底一片沉滞，低声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飞龙强行咬紧牙关，死死压住汹涌的哭意，猛地抬头。泪水混着尘土，在他黝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泥痕，狼狈至极。

他死死望着眼前的青年，眼底满是执念与酸楚：“先生，您这些年，到底去了何处啊？”

“前因后果，一时半刻说不清。”韩青压下心头纷乱，语气沉稳，直奔重点，“我问你，自打当年我追入矿场之后，世间过去了多久？”

飞龙鼻尖酸涩通红，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滚落，一字一顿，声如泣血：“先生……您这一走，便是整整一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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