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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又垂了下去,重新搭在剑柄上。
“听手下的人说,有修士在此,故来相见。”他的目光从韩青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船舱半掩的门——门缝里,水生和虾米歪倒在地上,呼吸沉沉的。“邀请去我的洞府之中,煮茶论道。”
韩青没有动。他的目光从白锦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河面上那一层厚厚的、铺天盖地的雾。
雾从上游飘下来,从河心向两岸蔓延,整座下湾都浸泡在这团浓得化不开的雾里。
他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白锦身上。
“道友。”韩青的声音依旧很平,但语比方才慢了一分,“这可不像是请茶论道的场面。怕不是有其他心思吧。”
白锦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河面上的涟漪从他的脚下扩散开去,撞在船舷上,碎了。雾丝在他和韩青之间缓缓飘过,一丝一丝的。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那丝天然弧度加深了,是真的笑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那道上挑的线条弯成了一道浅浅的弧。嘴唇张开,露出一线白牙。笑声不高,但在这死寂的河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哈。”
他笑了三声。然后笑声收了,眼睛依旧微微眯着,嘴角那丝弧度还挂着。
“不愧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不加掩饰的赞赏,“单论听到我名号之后,还能如此镇定的修士——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韩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个人。从乱鸣洞到总堂,从总堂到江国,从江国到这条大河上,他从来没有听过“白锦”这个名字,也没有听过“五爷”这个称呼。
难道是某个老怪物的弟子?韩青心中打鼓道。
韩青看着他,开口了。声音很平,语不快。
“道友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他顿了一下,“不过在下确实只是过路,无意与道友起争端。”
白锦的笑容没有变。他的眼睛依旧微微眯着,嘴角那丝弧度依旧挂着。
“不是你要与我起争端。”他的声音不高,语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而是——有人买你的命。”
他的右手从剑柄上抬起来,食指伸出,朝韩青的方向点了一下。
“驱灵门。浮南国。新任凡俗使。”他的手指每点一下,就说一个词。“韩青。韩道友。”
河面上的涟漪停了。
韩青没有动。他的脸在雾中半隐半现。灰布袍子的下摆被雾气打湿,贴在腿上,纹丝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他的目光与白锦的目光对在一起,没有躲闪,没有游移。
然后他的脸色慢慢的冷了下去。
他看着白锦。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道友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道友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韩青身上缓缓移动——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肩上,从肩上移到他的胸口,从胸口移到他的手上,从手上移回他的脸上。那目光不快,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就知道会看到的东西。
“错不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画影图形,就是你。”
他的右手重新搭回剑柄上。手指虚虚地拢着,指尖轻轻触着粗布缠绕的剑柄。
“本来,会里是想让筑基期的高手来结果你的。”他的语调依旧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不过你耍的那手金蝉脱壳的计策,确实很高明。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现在都还没赶到江国。”
他的嘴角那丝弧度又上扬了一分。这一次,那弧度里带着一丝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得意。
“但也正是如此,让你在这里碰到了我。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右手五根手指同时收紧,握住了剑柄。不是虚握,是实握。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在粗布缠绕的剑柄上。
“我得把握住。”
他的目光与韩青的目光对在一起。河面上,雾气越来越浓了。从上游飘下来的雾团堆叠在河面上,堆叠在船舷边,堆叠在两人之间。
白锦的声音从雾中传过来,依旧不高,依旧不急不缓。
“你要是束手就擒的话——”他的右手又收紧了一分,剑柄上的粗布被他握得微微凹陷,“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韩青没有动。
他站在甲板上,灰布袍子的下摆被雾气打湿,贴在腿上。
河面上没有风,但他的袍角在微微颤动,他体内的灵力正在运转。
他的目光与白锦的目光对在一起。
他的声音从甲板上传过来。不高,很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雾气浸透了,带着一股沉沉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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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会。”
白锦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那丝弧度还挂着,眼睛依旧微微眯着,像是在看一件已经不需要再多费口舌的东西。
“我无意与一个死人解释那么多。”
他的声音不高,语不快。
说完这句话,他的右手松开了剑柄——不是完全松开,是换了一个握法。
五根手指重新扣上去,这一次,扣得更紧。指节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左脚往前踏了半步,踩在水面上,水面凹陷下去,荡开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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