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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韩青是被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了的叩门声从深沉的睡眠中拽出来的。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韩青猛地惊醒,意识如同沉在深潭底部的石头,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强行拉扯上来。
先袭来的并非清醒,而是神识透支后残余的、如同宿醉般的钝痛和沉重感。
脑袋里仿佛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太阳穴两侧隐隐抽痛。
眼皮也粘涩得厉害,费力睁开时,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看到石室顶部粗糙的、带着细微水痕的岩壁,以及那盏早已熄灭、毫无光泽的萤石灯。
他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玄墨修身袍。
袍子经过一夜压折,虽因蛛丝材质并未起皱,但紧贴着皮肤的冰凉触感,以及衣料上残留的、属于菘岚洞的淡淡草木清气与自身汗渍混合的微妙气味,都提醒着他昨日的经历并非幻梦。
“笃笃笃……”叩门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坚持。
韩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稍微驱散了些脑海中的混沌。
他撑着手臂坐起,石床坚硬的触感透过薄垫硌得骨头生疼。
略一运转灵力,现虽然神识依旧疲惫空虚,但体内的灵力却自行流转得颇为顺畅,甚至比昨日更加凝实活跃了一些,显然《化灵诀》与《青松心意诀》的底子仍在持续挥作用,缓慢修复着身体的消耗。
他甩了甩依旧有些沉的脑袋,没有去整理衣着——也无需整理,这蛛丝袍果然神异,一夜压折竟无丝毫褶皱,依旧挺括如新。
他直接起身,走到石室那扇简陋的木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外天光已亮,晨间微冷的空气裹挟着洞府外山林特有的清新草木气息涌了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短褂、身形瘦弱、面容憨厚的青年,正是仆役赵四。
他见韩青开门,立刻后退半步,深深弯下腰,姿态恭敬至极,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小的赵四,惊扰仙主清梦了。老仙主他老人家请您过去一趟。”
赵四口中的“老仙主”自然是指马七。
韩青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马七找他?
韩青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随手带上门,也不理会赵四是否离开,便径直穿过前厅。
前厅内空无一人,只有简单的石桌石椅,显得冷冷清清。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洞府门口斜射进来的晨光中缓缓舞动。
他脚步不停,沿着通往洞府深处的通道走去。
越往里走,灵气便越浓郁湿润,温度也略有升高。
通道尽头,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爬满了喜湿蕨类植物的石门,里面便是这洞府最精华的所在——后园灵潭。
还未进入,已能听到细微的、潺潺的流水声,以及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富含灵气的温润水汽。
韩青迈步走入。
此刻,马七便盘膝坐在灵潭边一块较为平坦的青色大石上。
他背对着入口,面向氤氲的潭水雾霭,身形似乎比前两日更加清瘦了一些,原本合身的宗门服饰略显宽松。
他周身并无灵力波动散——丹田被封,形同凡人,但他打坐的姿态却依旧带着一种修士特有的沉静与专注,仿佛在与这天地灵秀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听到脚步声,马七并未回头,只是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似乎微微挺直了些。
韩青走到他身后约三步远处站定,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等待着。
灵潭的水汽沾湿了他的衣袍下摆,带来些许凉意。他能看到马七花白的头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但鬓角新添的几缕刺眼的白,却无声诉说着这位曾经意气风的筑基修士,近日所承受的压力与煎熬。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几息,只有潺潺水声与偶尔从岩缝滴落的水滴声作响。
终于,马七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没有回头:“来了。”
“是,师尊。”韩青应道,语气同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你大师伯传话说,”马七依旧面朝灵潭,声音透过淡淡的水雾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叙述口吻,“你昨日,去了文渠阁?”
韩青心头微微一沉。
施安果然将此事告知了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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