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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内短暂的寂静,被古木脉络中灵液流淌的微光与远处隐约的松涛声衬得愈深邃。
颜蛔老祖并没有立刻深入“虫修七法”的话题。
他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黄玉棋枰边缘无意识地轻轻划过,目光依旧平和。
“听闻,”颜蛔老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专注,他微微侧,目光落在韩青低垂的眼帘上,“你去了文渠阁?”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如同长辈关心晚辈的日常行止。
可落在韩青耳中,却不啻于又一道无声惊雷!
他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新的冷汗。
自己去文渠阁挑选功法,乃是奉了大师伯施安转达的蛉螟子祖师之命,事后便直接返回洞府,其间并未大肆宣扬。
这位颜蛔师叔祖,是如何得知的?
是文渠阁本身就有记录?还是这位老祖的神识,或者说他在总堂的耳目,已经灵通到了对一名低阶弟子的动向都了如指掌的地步?
电光石火间,韩青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是了,这里是驱灵门总堂,九泉山核心,看似仙家气象,秩序井然,实则恐怕处处皆有法度,步步皆在“眼”中。
自己一个练气期弟子,在那些真正的高层眼中,恐怕与透明无异。
他能知道自己去过文渠阁,那么自己更早之前前往牵丝殿舵口,进入寄珍窟癸字十七号密室,乃至支付那三千法钱租金的事情……这位老祖是否也已悉知?
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警惕,悄然蔓上韩青的心头。
在这位结丹老祖面前,自己那点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是否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
但他深知,此刻任何一丝迟疑、掩饰或谎言,都可能引来更深沉的怀疑。
面对这样一位存在,坦诚或许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恭敬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前辈关注”的惶恐,再次躬身,声音清晰却带着晚辈应有的谦卑:
“回禀师叔祖,弟子确奉蛉螟子师祖法旨,前往文渠阁,挑选了两部功法,以补自身修为之不足。”
“哦?”颜蛔老祖似乎对他的坦率略有赞许,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既是师兄的法旨,想必自有考量。你且说说,选了哪两部?”
韩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弟子愚钝,见识浅薄,于万千典籍中惶惑良久,最终……最终选了《宝瓶观想法》,与《虫兵具装法》。”
“《虫兵具装法》?”
几乎在韩青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截然不同却同样鲜明的情绪。
呼延渤那洪亮的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甚至有一丝“你怎么会选这个”的荒唐感。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上身微微前倾,盯着韩青,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颜蛔老祖,虽然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但那平和的声线里,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涟漪。
他原本在棋枰边缘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韩青身上,这一次,那目光中的探究意味更加明显。
洞府内的空气,因这两人同步的反应而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就连一直安静侍立在侧、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高驹,也忍不住抬起头,飞快地瞥了韩青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惊讶。
呼延渤最先按捺不住,他用力捋了一把钢针似的短须,出“沙沙”的声响,粗声道:“小子!你去文渠阁之前,你师父……就没跟你提点过什么?哪怕一星半点儿?关于这‘虫修七法’的皮毛,或者文渠阁里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东西纯粹是摆设?”
韩青心中苦涩。
马七当时刚刚经历“恩断义绝”,心境激荡,也没时间指点这个。
他如实回答,声音低沉了几分:“回呼延师伯,弟子前往文渠阁时,师尊……师尊修为被封,深居洞府静修。弟子未能……未能有幸聆听师尊教诲。挑选功法一事,全凭弟子自行揣摩阁中简介……确系无人指点。”
这个答案,似乎既在呼延渤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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