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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蓝短襦配同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磨得泛白的青布带,头挽成最寻常的圆髻,只插一根木簪,素得近乎寒碜。
她低着头,额前碎被冷汗黏在皮肤上,脚步匆匆,裙裾几乎扫着青砖地面往疏影阁赶,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又像踏在悬崖边。
鞋底碾过碎石缝里的小草茎,咯吱作响。
可半步都不敢停,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用那点尖锐的疼逼自己清醒。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丁点。她就要被堵死在床上了!
连哭喊都来不及出口!
可就在她攀上云巅一瞬,房门却猛地被人擂得震天响。
木栓咔嚓崩裂,门板嗡嗡震颤,像被重锤砸中胸口。
“快跑!王妃带人杀过来了!”
这一嗓子,像一桶刺骨的冰水,兜头泼下,瞬间把沈玉灵当场浇了个透心凉。
从头皮麻到脚心,浑身汗毛倒竖,连指尖都泛起青白。
她原本是咬着牙、攥着袖角,暗自盘算好的:万一被逮住。
干脆顺势把事挑明,哭一场、闹一回,再撒个娇、抹几把泪,好歹搏个名分,搏个立足之地。
可真听见门外杂沓急促的脚步声、听见那声撕破寂静的喊叫那一瞬,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嗖”地一下窜上来,快得连根拔起,压过了所有精心编排的幻想与侥幸。
她是沈玉灵,不是没脑子的小媳妇,更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懂规矩,知道晨昏定省不许迟,知道茶汤奉上须双手捧。
还不等她开口喘气、更没来得及问一句“你是谁”,那丫鬟就猝然伸出手,掌心带着薄茧,狠狠一推她后背。
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推出门槛:“套上它!抄小路溜!别回头,也别问!”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凿进耳膜。
太急了,急得眼前黑,急得耳畔嗡鸣,她连对方长啥样都没看清。
只记得那双眼睛很亮,很沉,像两粒浸在冷水里的黑豆。
她光顾着逃命,心跳撞着肋骨,喉咙紧,脚步打滑,根本顾不上叫一声可心,更顾不上回头看一眼那人是否还站在原地。
一头扎进疏影阁,她反手闩上门栓,背靠门板喘了三口气,才踉跄扑向床边那只旧榆木箱子。喘着气,把自个儿那条月白绣蝶戏牡丹的裙子和这身皱巴巴。
这才觉得那颗心“咚咚咚”狂跳的动静,终于缓下来一点,可耳根还在突突地跳。
应该……
糊弄过去了吧?
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像被人抽走了筋骨,只剩空壳在响。
可她还是忍不住琢磨,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疼:
刚才那个送衣服的丫鬟,是谁?
这府里,还有谁知道她今儿约了五皇子?
心刚放回一半,“砰”的一声巨响,门板被人一脚踹开!
木栓崩裂,碎屑飞溅,门扇撞在墙上,震得窗纸簌簌抖动。
侧妃辛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绛紫云纹褙子下摆翻飞。
金累丝嵌宝步摇颤得厉害,脸上一层寒霜,眼尾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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