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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她对外头喊,声音依旧平静,“去小厨房,跟厨娘说,我想给公子熬碗醒酒汤,帮他压压火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要加两片生姜,再放一小撮冰糖,别太苦。”
画屏替她包好手用的是最软的素绸布条,一圈一圈细细缠绕。
她的嗓子哽,声音都变了调。
“公子现在正恼着,您又伤成这样,何苦再往枪口上撞?万一他不信您,反说您惺惺作态,那您岂不是白受了这些痛?”
稚鱼知道,沈晏礼一生气,最烦的是吵闹和质问。
他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一个讲理的人。
而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而她,今晚,就打算用这身伤,给他搭个窝。
再说,她掐着日子,今天,正好是时候。
这个节骨眼上,她若示弱,他才更容易心软。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把长松开,乌黑的丝垂在肩头,刚好盖住大半伤痕,遮住了左脸最肿的地方,也掩住了脖子上那几处溃破的水泡。
可偏偏又留出几处,让人一眼瞧见那刺目的红。
锁骨上那一片燎伤,右手缠着布条却仍渗血的掌心。
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又从箱底翻出件月白薄衫,是去年春天裁的,素净得近乎寡淡。
她随意搭在单衣外,系带也不曾系紧,任其松松垮垮地垂着。
风一吹,衣角翻飞,隐约露出肩颈与手臂交界处的皮肉。
不过分,却足够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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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绪,白荷也端着汤回来了。
那汤还在冒着热气,姜香混着糖甜。
稚鱼接过托盘,指尖微微颤,却稳稳地托住。
“你们在外头守着,谁来都说我睡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事,她要一个人面对。
沈晏礼的书房里,乱得像个遭了劫。
每一件摆设都像是被人粗暴地扔过一遍。
墙上挂着的字画被撕开了一角,垂落下来。
地上摔着碎花瓶,瓷片四溅,残存的花瓣混在墨迹与酒渍中。
花瓶原本插着一支白梅,是今早稚鱼特意换上的,如今枝干断裂,花蕊零落。
桌案上砚台翻倒,浓黑的墨汁泼得到处都是。
那方名贵的墨锭,沈晏礼珍藏多年的松烟墨,如今滚落在地毯边缘。
名贵的地毯染得漆黑一片,原本绣着金线云纹的丝绒此刻斑驳污浊。
脚印踩踏过的地方,深浅不一。
他扒掉那身红得刺眼的婚服。
红色金线的外袍被狠狠甩在地上。
袖口还沾着方才迎宾时被人撒上的金粉。
他只穿一件黑衫,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脖颈。
靠在窗边,寒风从半开的雕花木窗灌进来。
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在墙上投下他孤寂而扭曲的影子。
夜已深,整个敦亲王府的喧嚣都已远去。
唯有他这间书房,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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