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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没说高兴。”
“你也没说不高兴。”
风又吹过来了。
梧桐树的叶子掉了几片,黄褐色的,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的头被吹乱了,有几根贴在嘴角上,她腾不出手来拨,歪了一下头用肩膀蹭了一下。
“苏青青同学。”
“干嘛。”
“上次三十。这次三十二。进步了两分。以这个度,到明年六月,大概能考到……”我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五十六分左右。”
“五十六分也是不及格。”
“但比三十分好看多了。”
她没说话。
又咬了一口栗子。
这一口咬得比前几口用力,嘎嘣一声,大概咬到了没剥干净的壳碎。
她皱了一下眉,从嘴里捡出一小片壳吐在纸袋里。
“反正妈……反正我也就这样了。”她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栗子捏在指尖上,看了两秒又塞进嘴里,“脑子笨。年纪又……”
她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年纪又大了”。
四十岁的脑子装进二十岁的身体里,记忆力和学习能力没有跟着一起变年轻。
她比班上任何一个同学都清楚自己为什么学不好。
但这个理由她不能说。
“你不笨。”我把纸袋折了一下边递给她让她自己拿着,两只手插回口袋里,“你是生锈了。生锈和笨是两回事。笨是齿轮本身有问题,生锈是齿轮好好的但太久没转了。上油就行。”
“上油。”
“做题就是上油。多做题齿轮就转起来了。急什么。”
她拿着纸袋走了几步。栗子的热气从纸袋口冒出来,在凉风里散得很快。
“你什么时候学会讲道理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我一直会讲道理。只是平时懒得跟你讲。”
她哼了一声。但步幅比出校门时大了一点。走路的节奏也快了。
到家之后她把栗子壳扔进垃圾桶里,保温杯拧开灌了一口枸杞水,坐到书桌前面翻开五三。
没让我催。
自己翻到上次做到的那一页,拿起铅笔开始写。
“今天做五道。”她说。
“做十道。”
“八道。”
“十道。”
“……九道。”
“十道。最终报价。不接受讨价还价。”
她瞪了我一眼。拿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1o”,在旁边画了个哭脸。然后低头开始做第一题。
铅笔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
建设路的车流声变成了晚高峰特有的嗡嗡持续低鸣。
十道题。她做到第七道的时候停了。我凑过去看,负号丢了。又是负号。
我拿红笔把那个空白的位置圈出来。没画叉。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自己把负号填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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