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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啊。吓死妈了。”
“弯着腰写字对脊椎不好。坐直了写。”
“你突然拍桌子谁不吓一跳。”她嘟囔了一句,但确实坐直了。
背挺起来之后T恤的布料被拉平,胸口两道弧度的轮廓反而更分明了。
只是领口不再往前坠,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了。
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五厘米。不多。再多她会注意到。
接下来做到第十二题。她的负号又丢了两次。
“苏青青同学。”我拿红笔把那个丢掉的负号圈出来,画了个大叉,“你跟负号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没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沉默了三秒,“确实丢了。”
“这是第几次了。上次十五道题丢了四次负号,今天十二道题丢了两次。从概率上来说有进步,但这个进步幅度非常可疑。”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什么概率。什么可疑。”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不是不会,是手比脑子快。脑子里知道有负号,手写的时候跳过去了。以后每写一步,停一秒,检查一遍负号。”
她盯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大叉看了一会儿,嘴唇抿了一下。
“行。”
做到第十五题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铅笔在纸上划的度越来越慢。
写着写着头往前一点,又猛地抬起来,像课堂上打瞌睡被老师现的学生。
“最后一题。做完睡觉。”
“嗯……”她勉强把最后一题写完了。答案是错的,定义域少了一个端点。
但我没有再圈红叉。收了卷子放在桌角。
“你的手。”
她突然伸过来抓住我的右手。
我没反应过来。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凑近了看食指上那道裂口。
指缝之间还有没洗干净的水泥灰,指节上有工地干活磨出来的老茧,茧子边缘起了皮。
她的指腹按在我食指旁边,轻轻地碰了一下裂口的边缘。
“疼不疼。”
“不疼。”
“骗人。”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冰箱旁边,从上面的抽屉里翻出一管东西。
护手霜。之前我给她买的那管,她自己舍不得用。她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自己指尖上,然后又伸手过来。
“手给我。”
“不用。”
“手给我。”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我把手递过去了。
她把护手霜涂在我的手背上,指腹沿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抹匀。
到裂口的地方绕开了,怕抹进伤口里刺痛。
她的手指比我的细很多,指尖的温度偏凉,在我粗糙的指节上一寸一寸地滑过去。
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
我坐着不动。看着她低着头给我涂护手霜的侧脸。台灯把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以后去工地戴手套。”她头也不抬,嘴巴已经开始碎碎念了,“你看你这手,跟砂纸似的。二十岁的人手上全是茧子像什么话。还有你的眼睛,你看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你到底睡了几个小时。你要是累坏了妈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
大概是意识到了最后半句话的分量。但她没改口,只是把护手霜的盖子拧回去,放在桌上。
“明天这个时间,继续做第二章。”我把五三推到她面前。
“好。”
她拿着护手霜走进卧室,门关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右手手背上还有护手霜没干透的黏腻触感。凉的。
她的指尖留下的温度已经散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从空调外机上落下来的声音,啪嗒,啪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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