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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节（第1页）

&esp;&esp;孟颜在青蛙前蹲下，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拈起了那只小东西冰凉柔软的身体。青蛙在她指间蹬了蹬腿，温顺得很。

&esp;&esp;她拈着那抹碧绿转过身，面向谢寒渊，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

&esp;&esp;谢寒渊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他试图维持镇定，甚至想摆出平日里的威压，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后仰的身体出卖了他。

&esp;&esp;“你……做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试图找回往日的冰冷，却掩不住底色的虚浮。

&esp;&esp;孟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举起拈着青蛙的手，故意让那小东西滑腻的肚皮和蹬动的后腿，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esp;&esp;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王爷……怕这个？”

&esp;&esp;话落，谢寒渊像是终于被那逼近的鲜活的绿色小东西，击溃了最后一道防线，他猛地向前一扑，却不是攻击小青蛙，而是将整个上半身，重重地埋进了她身前的衣襟里。

&esp;&esp;他的额头抵着她纤细的锁骨，撞得她生疼。带着一种寻求庇护的依赖，紧紧贴着她。他的身体竟然在细微地战栗，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襟，熨烫着她的肌肤。

&esp;&esp;紧接着，谢寒渊嘶哑的带着气急败坏般狠戾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esp;&esp;“……你……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esp;&esp;寝殿内有一瞬间的死寂，只有窗外绵密的雨声，和彼此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

&esp;&esp;孟颜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和温度，她先是一怔，随即，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esp;&esp;“王爷竟然怕一只青蛙？”她嗓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esp;&esp;孟颜清晰地感觉到，伏在她身上的这具躯体，因她这句话，剧烈地一颤。

&esp;&esp;埋在她衣襟里的脑袋猛地抬起。

&esp;&esp;谢寒渊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眼尾却不知是因极度的恐惧，还是因着她这句话，泛起一层清晰又靡丽的红痕。凤眼里的惊惶未褪，却又糅杂了震惊、无措，还有一种被戳穿秘密后恼羞成怒的狼狈。

&esp;&esp;他就这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淬了毒的狠话来挽回颜面，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sp;&esp;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伪装，竟像个不小心做错了事，被人当面戳穿，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孩子。

&esp;&esp;脆弱，又倔强得可怜。

&esp;&esp;孟颜依旧拈着那只无辜的小青蛙，指尖能感受到它微凉皮肤下生命的搏动。

&esp;&esp;殿外雨声潺潺，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时辰仿佛停滞一般。

&esp;&esp;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疑问，如同藤蔓，悄然缠上了孟颜的心头。

&esp;&esp;他为什么……会怕这个小动物？

&esp;&esp;怕这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指头就能摁死的小东西？

&esp;&esp;这恐惧来得如此真切，如此……不合时宜。

&esp;&esp;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再进一步用那只青蛙刺激他。只是任由他半靠在自己身前，声音放得极轻。

&esp;&esp;“王爷权倾天下，生杀予夺。”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依旧泛红的眼尾，“为何独独，会怕这样一只……毫无威胁的小蛙？”

&esp;&esp;谢寒渊身体一僵，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某个隐秘的角落。他猛地从她衣襟前抬起头，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层惊怒覆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兽，试图用凶狠掩盖狼狈。

&esp;&esp;“谁怕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惯有的戾气，眼神锐利地刮过孟颜的脸，“夫人，你是在看本王的笑话？”

&esp;&esp;他本能地否认，用愤怒筑起防线，企图将方才的失态全都隔绝在外。

&esp;&esp;孟颜却并未被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吓到。她神色平静，带着一丝了然的淡漠，轻轻晃了晃拈着青蛙的手指，那小东西配合地“呱”了一声。

&esp;&esp;这声蛙鸣，在死寂的殿内，不啻于一道惊雷。

&esp;&esp;“王爷若不怕，方才为何扑过来？”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为何连看都不敢多看它一眼？”

&esp;&esp;谢寒渊的脸色白了又青，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的鱼，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孟颜，那双凤眼里情绪翻涌，惊怒、难堪，还有一丝被说破心事的羞愤。他猛地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似乎想掐住她的脖子，就但手指在空中僵住，最终落下，却只是攥紧了自己身侧的衣袍。

&esp;&esp;“你懂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你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孟颜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底那点探究反而更甚。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锁住他剧烈闪爍、无法聚焦的眸子，声音压得更低。

&esp;&esp;“所以……王爷可否告诉妾身？”

&esp;&esp;“或许……说出来了，就不会那么怕了？”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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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檐。谢寒渊紧绷的身体僵住，眼底翻腾的戒备，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的壁垒，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esp;&esp;他死死看着孟颜，目光穿过她，仿佛看到遥远的过去。可那双如翦水的眸子里只映着烛光，也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影。

&esp;&esp;长时间的沉默，终于，谢寒渊眼底的惊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可见骨的疲惫，和一丝已经锈蚀、一碰就碎的痛。

&esp;&esp;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下，目光从孟颜脸上移开，飘忽地、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虚空。

&esp;&esp;“……是那口枯井。”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完全失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像是一块被磨损了千百遍的砂纸。

&esp;&esp;“小时候……本王被母妃关在枯井里。”

&esp;&esp;“那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是这种东西。晚上，它们会跳来跳去地，贴在身上，贴在脸上，十分粘腻、冰凉……”

&esp;&esp;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触感，来自地底深处，浸入骨髓的阴冷和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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