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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节（第2页）

&esp;&esp;他总觉得，这漫天华彩、满城欢声之中，少了最重要的什么。

&esp;&esp;自孟颜离去，他的眼里便褪去了所有色彩。所有情绪，仿佛也随着她的离去，从他生命中彻底剥离。

&esp;&esp;他如常处理公务，宵衣旰食，将自己埋于繁杂的卷宗之中，试图用疲惫麻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份孤寂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esp;&esp;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行尸走肉，外表光鲜，内里却只剩下冰冷的空壳，灵魂早已不知所踪。

&esp;&esp;这种痛楚，是钝刀子割肉，绵长深刻。不同于年幼时，在波诡云谲中挣扎求生所受的苦，那些苦难磨砺了他的筋骨，让他变得坚不可摧。可孟颜带给他的，是曾经拥有过的极致温暖和幸福。

&esp;&esp;拥有过，再失去，那种从云端坠入深渊的失重感，足以将他撕裂。心口那个巨大的窟窿，再也无法填补。

&esp;&esp;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瞳孔骤然一缩。

&esp;&esp;不远处，一个女子的背影，纤细柔弱，梳着他无比熟悉的发髻，连走路时微微摇曳的姿态，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esp;&esp;是她吗？

&esp;&esp;一瞬间，谢寒渊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随即又疯狂地倒流回心脏，撞击得他胸口一阵闷痛。他几乎是本能地拨开身前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esp;&esp;“阿姐……”他喉间干涩，低唤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被喧嚣吞没。

&esp;&esp;他伸出手，克制着颤抖，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头。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滞。

&esp;&esp;女子闻声回眸，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esp;&esp;男人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余一片死灰。他僵硬地收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抱歉，姑娘。”

&esp;&esp;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华贵，不像歹人，但被打扰了兴致，仍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有病！”

&esp;&esp;说完，她便骂骂咧咧地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esp;&esp;谢寒渊怔怔地立在原地，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方才那一瞬间的狂喜，此刻化作了更深沉的绝望和自嘲。

&esp;&esp;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会在这人海中妄图寻找到一个早已逝去的身影。

&esp;&esp;“主子，怎么了？”李青追了上来，担忧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esp;&esp;谢寒渊缓缓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看错了。”

&esp;&esp;然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处灯火照不到的幽暗街角，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女子，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斗篷的宽大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致的下颌。

&esp;&esp;她隐于暗处，此刻像一抹不属于人间的孤魂。

&esp;&esp;“姑娘……”一旁的流夏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轻声道，“夜风寒凉，我们还是回去吧。”

&esp;&esp;流夏看着自家主子单薄的背影，心中满是扼腕叹息。姑娘真是命苦，明明与谢大人两情相悦，却…唉……

&esp;&esp;孟颜没有作声，她的目光，如被蛛丝牵引，死死地定格在远处那个落寞的男子身上。

&esp;&esp;她看着他因认错人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看着他强撑着挤出的苦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esp;&esp;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一层氤氲的水雾在她的眼眸中悄然凝聚，越聚越多，终于，那不听话的泪珠滚滚而下。顺着她冰凉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在雪白的斗篷上。

&esp;&esp;朦胧的泪眼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火花，化作无数破碎流离的光点，宛如星辰从她的眼眶里溢出，坠入凡尘。

&esp;&esp;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抑住喉间的呜咽。

&esp;&esp;呼吸变得愈发难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压着，一呼一吸都扯着撕裂般的痛。

&esp;&esp;她想，今儿这么热闹，他为何没有带婉儿一起出来呢？

&esp;&esp;她以为，在她“死”后，善解人意的婉儿会顺理成章地陪在他身边，代替她，给他慰藉。可为何，他竟是这般落寞？

&esp;&esp;婉儿自被赶出府中后，便失去了所有庇护。她怀揣着所剩无几的银两，本想寻个地方暂避风头，却不想在城郊便被一队巡逻的无良官兵劫了道。正值朝廷大兴土木，修建皇陵，急缺劳役，这些官兵便将她这般无依无靠的女子当作奴隶，直接押送到了城西的采石场。

&esp;&esp;那儿简直是人间炼狱！

&esp;&esp;婉儿换上粗糙硌人的麻布服饰，每日的劳作，便是在监工的皮鞭下，拼命地搬运石块，反复如此。

&esp;&esp;不过短短数日，她那双曾经抚琴弄画的纤纤玉手，便已磨出了血泡，结满了厚茧。昔日白皙娇嫩的脸蛋，被尘土和汗水糊满，黑黢黢的，看不出本来的清秀样貌。浑身上下，更是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酸臭味。

&esp;&esp;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遭遇此等不公。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几乎将她逼疯。

&esp;&esp;她差一点就成功了！真的只是差一点点！

&esp;&esp;只要孟颜死了，只要她再多些时日，用她的温柔和痴情慢慢融化谢寒渊那颗冰冷的心，谢府女主人的位置，那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就都是她的了！那种近在咫尺的幸福，眼看就要握在手中，却在最后一刻，如指间沙突然溜走。

&esp;&esp;她好后悔，好恨！

&esp;&esp;她就不该助孟颜假死！

&esp;&esp;悔恨和怨毒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esp;&esp;对！她要逃出去！她要找到谢寒渊，告诉他，孟颜没有死！孟颜那个贱人，她还活着！

&esp;&esp;只要她说出这个秘密，谢寒渊定会高兴起来。而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还能凭借这份“功劳”，重回谢府！哪怕只是做个婢女，也比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等死强！

&esp;&esp;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起来。可是，采石场的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之前曾有人试图逃跑，被抓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乱棍活活打死，那凄厉的惨叫声，至今还回荡在婉儿的耳边。

&esp;&esp;该如何是好呢？

&esp;&esp;婉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硬闯无异于送死。她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esp;&esp;终于她等来了这一天，在一周后，她用自己剩下的碎银，从一个即将被释放的老役夫手中，换来了一小包蒙汗药。她寻了个机会，趁着给官兵送饭的当口，将药粉悉数撒进了他们的饭菜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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