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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除了带来封赏的诏书与金银,内侍拍拍手,侯府门前又停了一辆马车,明黄色龙纹的旗帜高悬,皇帝命人进宫的排场足够够大,“两位大人走得急,陛下还有要事与大人商量,时间不等人,请吧。”
&esp;&esp;半个时辰后,书房内只剩皇帝一人,萧桓换下朝服,着一身常服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外头通传,他睁开眼,示意二人进来,又给赐座,叫人看茶之后,打发走身边侍候的宫人。
&esp;&esp;萧桓开门见山,“今日朝会贵妃突然出现,你们怎么看?”
&esp;&esp;谢翊沉吟片刻。只说是她大义灭亲还好解释,赵家的事她也插过手,可她是怎么知道今晚会有所行动,目标是赵家不说,还知道次日一早的朝会上会当庭问罪?
&esp;&esp;他不明就里,只说自己想明白的东西,“赵贵妃大义灭亲,保全了自己,也给了陛下台阶,但赵家与逆党牵连之事,不宜再深究——至少明面上不宜。”
&esp;&esp;“为何?”
&esp;&esp;“因为没有铁证。”陆九川接话,“赵闳不会招,赵允郴可能不知情,那些前朝之人的线索又太模糊,此时若强行追查,恐打草惊蛇。况且还有臣……”
&esp;&esp;最后一句话,陆九川说得很轻,比起说更像一句叹息,但萧桓听懂了。
&esp;&esp;陆九川身为前朝遗孤的身份,经由赵允郴攀咬出来,恐怕不给朝臣一个说法很难罢休。
&esp;&esp;萧桓问他,“这件事你怎么想的?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esp;&esp;“臣的来历,陛下最清楚,若陛下不信臣,臣早就死了。”
&esp;&esp;沉默。
&esp;&esp;漫长的沉默。
&esp;&esp;萧桓忽然抚掌大笑起来,“好啊!”他笑罢,指着陆九川,“你呀,总是这么说些废话,叫人气得不轻,四两拨千斤你学的不错。”
&esp;&esp;皇帝收敛笑容,斥责着陆九川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你把这件事抛还给朕了?真不怕朕治你隐瞒身世的欺君之罪?”
&esp;&esp;“陛下大可以这么做。”陆九川跪在皇帝面前,姿态放得极低,话得理不饶人,“陛下这么做了,后世会如何评价您呢?是识人不清,连一个前朝遗孤都辨认不出来;还是……竟还要用前朝的兵来推翻前朝的统治。”
&esp;&esp;“你!”萧桓指着他一时间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气愤地摔了桌上的笔架。
&esp;&esp;当时用陆九川时,萧桓没想这么多,只想着有兵了,也有人给自己出谋划策了,多好的一件事,而且他是为了复仇,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目的一致。更深层次的矛盾在这个目标分崩离析之后,终于显现出来。
&esp;&esp;陆九川如果真的在去年开春之后就辞官归隐,萧桓装模作样留他几句,再赐些金银,后世说起来都要赞扬一句功成身退与君臣之典范。
&esp;&esp;而陆九川不仅没有归隐,彻底斩断与皇帝之间的利益牵扯,还在后来站在谢翊身边,实属是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
&esp;&esp;“陛下,眼下情况容不得您太气愤:赵贵妃出现的时机恰好打断了臣的话,若是方才在朝上,臣自然是愿意为陛下承担这一切,然后您再将实情合盘托出,大告天下,可现在不能这么做了,现在只会让别人觉得您是在偏袒臣。”
&esp;&esp;身世一事涉及他自己,陆九川自然不可能作壁上观,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对策,“臣之上策,惩治赵允郴抓到赵家所有知晓此消息的人秘密处决,说他是临死拉个垫背的,胡乱攀咬。九江陆家的一切证据臣已彻底销毁,朝中有心人去查,也只能查到灏明一脉余党死于越州的消息。”
&esp;&esp;“下策,明日早朝臣罪己自白身世,听候陛下发落,押入诏狱待查也好,免去官职贬为庶人也罢,但此计不免牵扯两位皇子……世人皆知两位殿下是被一个前朝遗孤教导的话,日后恐会有人以此质疑。”
&esp;&esp;可赵允郴如今还有用,眼看着萧芾日渐有了储君风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萧桓也不想萧芾卷入其中。
&esp;&esp;“中策呢?”
&esp;&esp;“任其发酵,时机成熟之后一并澄清;此时应该快马加鞭去审赵家的党羽,我们的底牌还未完全打出来,这是一个好机会,让他们供出来真正的前朝余孽,还臣之清白。”
&esp;&esp;“朕允了。”萧桓当场下了诏书,“谢翊,此次三司会审由你主理,三日后,朕要看到此案的案卷,以及前朝余孽究竟在何处的消息。”
&esp;&esp;“……臣遵诏。”
&esp;&esp;三日,要是碰上骨头硬一点的,别说前朝余孽的消息,恐怕连他是如何联系赵家的都问不出来。事已至此,谢翊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差事,此事关乎陆九川还是自己亲自过手更放心。
&esp;&esp;事情有了眉目,剩下的就交给天意。萧桓对两人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累了一夜,好好歇歇。”
&esp;&esp;走出书房,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长长的宫廊,直到宫门外,谢翊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捧着手中的诏书,神情复杂,“刚才……”
&esp;&esp;“你尽力就好,这一天我早就预料到了,况且我刚才也给陛下说了如果我的身份大白天下,对他的宝贝儿子会造成什么结果。”陆九川并不当回事,萧桓已经有了立储的想法,只要他还想立储一事不出差错,这个谎他也得帮着圆。
&esp;&esp;“他什么都知道,但他选择继续用我们,是因为我们对他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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