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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见此场景,谢翊抬手止住身后欲冲入的卫兵,而是独自下马。
&esp;&esp;“靖远侯来了。”赵闳终于开口,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癯而疲惫的脸,久居上位者沉淀下的威仪丝毫不减,邀请谢翊入座,“老夫备了酒。最后一杯,可愿同饮?”
&esp;&esp;谢翊走到石桌对面,并未立刻坐下。他的目光扫过赵闳平静的脸,扫过那两只盈满的酒杯,最后落在庭角一株将枯未枯的老梅上。半晌,他一撩甲袍下摆狐疑地坐了下来,腰间长剑与石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esp;&esp;“赵老在等我?”谢翊开口,嗓音因连夜的奔波厮杀而沙哑。
&esp;&esp;“等一个了断。”赵闳将其中一杯酒推至谢翊面前,玉杯底与石桌摩擦,发出细微的脆音。“也算是代允舸给你道个歉。”
&esp;&esp;谢翊垂眸看了一眼,还是没动那杯酒。
&esp;&esp;赵闳并不介意,自顾自举杯饮尽。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摩挲片刻,这才抬起眼,“谢翊,”他唤他的名字,而非爵位,“还记得取燕的时候,那场大雪吗?”
&esp;&esp;“这些话你可以留到诏狱给陛下说,国有国法,不会因为你在燕地帮了我什么就对你网开一面。”谢翊戏谑着偏了偏头,恰好露出自己颈侧的伤疤,虽然已经完全好了,但在皮肤上还是留下一道浅色的印记,“而且我们之间的账有点难算。”
&esp;&esp;赵闳的脸色极为难看,不过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没想过就能凭借这一件事让谢翊对他放松戒备,毕竟他与谢翊之间的新仇旧恨要论起来这可太多了。
&esp;&esp;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对谢翊压低声音,吐出来一个人的名字。果然,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谢翊倏然严肃起来,尖锐的声音响起,长剑已然出鞘,下一秒剑尖抵在赵闳的肩膀上,“管好你的嘴。你若敢用他的事做文章,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你连同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永远、彻底地闭上嘴。”
&esp;&esp;“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赵闳仰天长笑,对于自己肩膀上的威胁毫不在意,“当晚也是,要不是陆九川发觉你出问题了,我们的计划简直无懈可击。”
&esp;&esp;赵闳站起身,向谢翊的方向走了半步,甚至不顾剑尖已经没入他肩上的血肉中,肩头衣料因血液洇开更深色的痕迹。他看着谢翊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像是终于抓住了对方坚不可摧的铠甲下那唯一的的裂缝。
&esp;&esp;“急了?”赵闳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看来我猜得没错……靖远侯,你这位生死至交陆少傅,他的来历,恐怕比外头说的的还要精彩吧?隐藏在朝堂上的前朝遗孤?身份清白?若我此时将某些线索不小心透露给咱们宫里那位多疑的陛下,或者朝中那些早就看你们不顺眼的老顽固……你说,陛下是会信你的担保,还是会信我这将死之人情急之下的攀咬?陆九川还能不能继续安稳地做他的太子少傅?”
&esp;&esp;“你——敢!”谢翊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着。
&esp;&esp;不要急,谢翊,好好想想关于这件事,九川和你说过什么……
&esp;&esp;已知的消息不断地在谢翊面前走马灯似得闪过——陆九川的脸,他沉默守护的样子,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信任与羁绊……
&esp;&esp;抵着赵闳的剑尖开始有极其细微的颤抖。
&esp;&esp;“我有什么不敢?”赵闳嗤笑,眼里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反正我已是绝路。”
&esp;&esp;“谢翊,当然我可以闭嘴,带着这个秘密烂在诏狱里。条件很简单——你放我一条生路,让我离开。我远走高飞,此生再不踏入中原半步,你和陆九川的秘密,我也带走。否则……”他拖长了音调,威胁道,“就看看是我们赵家先倒,还是你们先万劫不复!”
&esp;&esp;卫兵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都在远处屏息,不敢靠近。
&esp;&esp;谢翊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闳,总是冷静清醒的眸子里,此刻翻江倒海。一边是国法公义,是他毕生坚守的信念与原则;另一边,是陆九川的安危,是那个在他最黑暗时刻唯一握住他的手、用性命陪他走过尸山血海的人。
&esp;&esp;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沉重无比。
&esp;&esp;终于,谢翊持剑的手落了下来,赵闳自以为自己的威胁有了效果,但谢翊并没有妥协。
&esp;&esp;“赵闳,”他的目光重新冷静下来,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用他的事威胁我,只会让我更确定,你以及你所代表的一切,必须被彻底清除。”
&esp;&esp;赵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esp;&esp;“我不会杀你灭口,那只会坐实你的污蔑,也将我自己置于不义。”谢翊一字一句,“陆九川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陛下信不信,朝廷如何看,那是我的事。而你的结局,只有一个——在诏狱里,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esp;&esp;他上前一步,猛地伸手,却不是用剑,而是用左手铁钳般扣住了赵闳的下颌。
&esp;&esp;“至于你说的那些线索,”谢翊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赵闳耳边说,“你大可以试试看,是你的人传得快,还是我的人封得快。你尽可攀咬,看看最后死的是谁。”他松开手,将赵闳推得踉跄一步,“只要你们敢动他,我谢翊纵然赔上一切,也会先让你赵氏满门,黄泉路上给他垫背!”
&esp;&esp;他反手还剑入鞘,对亲兵沉声道:“拿下罪臣赵闳,依律移送诏狱!其余人等,查封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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