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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斯年眉头紧蹙,端过一旁一直温着的参汤,小心地舀起一勺凑到谢应危唇边试图喂他喝下。
可昏迷中的人牙关紧咬,汤水根本无法喂入,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冷……”
谢应危依旧执着地重复着这个字。
楚斯年放下汤碗,看着榻上蜷缩起来不断喊冷的帝王,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这突如其来的恶寒绝非寻常病症,更像是某种积郁已久的心疾在极度刺激下彻底爆。
这不是药石能医的病症,这是心魔反噬,若任由其展,谢应危很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露半句,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楚斯年转身面对殿内所有太医与宫人,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他必须封锁消息,一旦陛下病危,神智失常的消息传出,内忧外患顷刻即至,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噤若寒蝉,连连称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斯年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方法。
无论是香膏,琴音,按摩之术,全都没用。
谢应危依旧深陷在冰冷的梦魇里,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唇色青白,反复呢喃着那个“冷”字。
殿内炭火熊熊,暖炉灼人,楚斯年自己早已热得额汗湿,脸颊绯红,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更让人心力交瘁的是,每当楚斯年将厚重的锦被严严实实盖在谢应危身上,试图锁住那一点点微弱的体温,昏迷中的谢应危总会极其抗拒地将被子甩开。
楚斯年只能一次次耐心地重新为他盖上。
就在楚斯年又一次俯身,准备将滑落的锦被拉起时,一只冰冷彻骨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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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那力道带着天旋地转间跌入龙榻之上。
谢应危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双臂如同铁箍般将他紧紧锁在怀里,深深埋于肩窝。
楚斯年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每一寸肌肤都敏锐地感知着这过分亲密的禁锢。
就在他试图挣脱这令人无措的拥抱时,耳畔传来谢应危断断续续带着颤抖的呓语,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无晦,井水好冷……”
无晦,是在叫他。
楚斯年挣扎的动作倏然停住。
他想起高福曾隐晦提及,谢应危那早夭的幼弟便是溺毙于冷宫井中。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中依旧瑟瑟抖,身体冰凉如浸寒泉的谢应危。
此刻的暴君褪去所有杀伐与威严,脆弱得如同一个迷失在噩梦中的孩童。
楚斯年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松动一瞬。
他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原本抵在两人之间试图隔开距离的手臂慢慢抬起,迟疑一二,最终坚定地回抱住谢应危冰冷的身躯。
他调整一下姿势让两人贴合得更紧密些,试图用自己温热的体温驱散对方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他的手掌轻轻拍抚着谢应危紧绷的脊背,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肉的颤抖和皮肤的冰冷。
楚斯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谢应危的额角,感受着异常的低温,然后更紧地拥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暖意都渡过去。
他的呼吸放得极轻,与谢应危紊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殿内炭火熊熊,热浪灼人,楚斯年的额已被汗水濡湿贴附在皮肤上。
怀中的人却依旧如同抱着冰块,汲取着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
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
充斥着药味与热浪的寝殿中,一切的算计与隔阂暂时褪去,只剩下两个同样被命运磋磨的灵魂,在绝望的寒冷中笨拙地相互依偎,汲取着片刻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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