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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危俯视着他,深邃的眸中翻涌着未散的杀意和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他看着楚斯年,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分镇定,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刻入眼底。
良久,他缓缓开口:
“楚卿受惊了。”
剑尖撤离,冰冷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都退下。”
谢应危收剑归鞘,转身,不再看任何人。
众人如蒙大赦,薛方正与几位太医连忙躬身,脚步虚浮地快退出去。
薛方正在经过依旧垂跪地的楚斯年身边时,脚步一顿,随后极快地对他摇了摇头,眉头紧紧锁着,眼中充满不赞同与深深的忧虑。
他方才那番“以毒攻毒”的说辞已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楚斯年进行了最大限度的美化与开脱。
无论如何,对帝王使用带“毒”之物都是触及底线的大忌!
他此举或许是念及楚斯年曾救下整个太医院的恩情,或许是真心觉得有了楚斯年后陛下头疾有所缓解,暴戾之气稍减,对所有人都好。
但他此刻的摇头更是在提醒楚斯年。
此事凶险,陛下心中岂能无刺?
你已身处风口浪尖,宫中眼红嫉恨的小人岂止李振一个?日后务必万分小心!
转瞬间,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谢应危,以及那个依旧跪得笔直仿佛钉在地上的身影。
谢应危转过身,才注意到楚斯年并未随众人离开。
他皱了皱眉,语气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楚斯年却恍若未闻,非但没起反而俯下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清晰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平静:
“陛下,微臣才疏学浅,德行有亏,不堪为陛下医师。既陛下心存疑虑,臣恳请陛下恩准,允臣卸去职务归返乡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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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危盯着他粉白色的顶,眸色沉了沉。
半晌,才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准。”
说完,他不再看楚斯年,径直向殿外走去,玄色衣摆拂过冰冷的地面,丢下一句:“跟上。”
然而,身后并无脚步声。
谢应危脚步一顿猛地回身,果然见楚斯年还固执地跪在原地,姿态谦卑却又带着一股倔强。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几步走回楚斯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已带上了薄怒:
“楚斯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斯年抬起头,浅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沉寂的湖水,重复道:“臣,请辞。”
“你——!”
谢应危气结,只觉得方才被香膏勉强压下的头痛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他盯着楚斯年那张看似柔弱无害,此刻却写满“不干了”三个字的脸,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就算薛方正为你开脱,你给朕下毒也是事实!朕!朕只让你跪了不到半个时辰!你反倒埋怨朕还要请辞,楚斯年,你吃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谁知楚斯年依旧稳稳地跪着,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声音依旧平稳坚定:“臣,请辞。”
谢应危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熟悉的阴湿痛感再次缠绕上来。
他之前怎么就没现,这只看起来温顺胆小的兔子脾气竟然这么大?这么犟!
他盯着楚斯年看了半晌,对方毫无退缩之意。
谢应危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如同殿外寒风刮过:
“冥顽不灵!给朕滚回你的凝香殿禁足!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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