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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危扯下蒙眼的白绸,看着站在原地虽然脸色白但眼神依旧平静的楚斯年,随手将弓扔到一边出哐当一声响。
楚斯年这才缓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轻颤:“陛下,游戏结束了。”
谢应危不置可否走到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显然头疾确实在折磨他。
楚斯年犹豫片刻开口道:“陛下,之前凝香殿内您曾问臣想要何赏赐。”
谢应危抬眸,来了点兴趣:“哦?你现在想好了?想要什么?黄金?宅邸?”
楚斯年摇头,目光恳切地望向谢应危,语气真诚得近乎虔诚:
“臣不要那些。臣唯一的请赏便是恳请陛下日后千万保重龙体,勿要再如今日这般动怒。
怒大伤身,陛下头疾方有起色,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若陛下因怒伤身,臣……臣心难安。”
谢应危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动而出,带着几分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原以为楚斯年会趁机讨要些实在的好处,没想到又是这番听起来像是阿谀奉承的关怀之语。
寝宫内烛火昏黄,光线暧昧地流淌将楚斯年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却又格外清晰。
谢应危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眼前人脸上。
楚斯年微微仰着头,粉白色的长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因方才的惊吓和长时间的跪拜,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甚至透着一丝脆弱。
然而就在这片苍白之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
没有寻常谄媚之徒眼底的闪烁和贪婪,也没有恐惧到极致的涣散。
那里面像是两潭深秋的静水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眸底深处只有一片坦荡的诚恳,仿佛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臣心难安”不是浮于表面的奉承,而是从肺腑里掏出的真心话。
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却更反衬出那双眼瞳的纯粹。
谢应危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说漂亮话。
武将的豪言壮语,文臣的引经据典,内侍宦官的阿谀奉承……
他早已习惯,甚至乐于欣赏那些人绞尽脑汁讨好他又被他轻易看穿的狼狈。
可楚斯年不一样。
或许是他此刻头痛欲裂心神比平日脆弱,或许是深夜晚宴的喧嚣过后难得的寂静让人放松警惕。
又或许仅仅是这张脸,这双眼,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愿意去相信的魔力。
谢应危并未立刻动怒,反而觉得眼前这小医官心思剔透得有些意思。
“楚卿。”
他身体微微靠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的审视与难得的“嘉许”:
“你这般赤诚,事事以朕躬为念,倒真是……难得。”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最终吐出的话在烛火摇曳的寝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朕瞧着,你倒似一块罕世的温玉,置于朕之侧,能镇心神解烦忧。这般可心的人儿,纵是以城池相易,朕亦觉不值。”
说罢,他朝楚斯年招了招手:“过来,给朕按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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