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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漆灰骨末丹水沙02
&esp;&esp;在红姑娘面前的圆桌之上,放着粘土所制的祈魂山山形地脉,所制惟妙惟肖,峰峦谷地无一不有。她凝视着这山势,心中千般盘算,又在想这送粘土山势的人此时又身在何处、究竟在做什么?
&esp;&esp;她沉吟之时,碧涟漪走入帐篷,为她端来了一盘糕点。
&esp;&esp;这是一份淡青色的绿豆糕,红姑娘拈起来拿在手中,这糕点十分新鲜,她凝视着这糕点,“你说飘零眉苑沉入地下,他们的粮草从何而来?”
&esp;&esp;碧涟漪微微皱眉,“孟兄和古兄着手此事,但他们探查了一个多月,仍未查到有人往飘零眉苑中运送食物和水。”
&esp;&esp;“水……”红姑娘道,“祈魂山中有地下暗河,但食物难道他们早已藏在山内?诺大祈魂山,若是早早藏匿了食物,又能藏匿多少?我等在明,山林之中运送粮草也是不易,若是以逸待劳困之,未必能占上风。”她摇了摇头,“不能等,再等,剑会便要先行一步溃散。”
&esp;&esp;“但在那天井周边的黄色粉末……”帐篷之外有人缓步而来,红姑娘说话声音不大,他却是听见了,来人说话轻声细语,正是宛郁月旦,“那粉末不是寻常之物,我宫中试过,此粉贴肤溃烂,遇铁生锈,虽非致命之毒,却十分麻烦。若要进入天井,必先除去毒粉。”
&esp;&esp;“可否火焚?”碧涟漪问。
&esp;&esp;“火焚后黄粉化为毒烟。”宛郁月旦摇头,“风流店设下此种毒粉,防守为主,其内必然空虚。”
&esp;&esp;红姑娘淡淡的道,“我何尝不知,但飘零眉苑机关甚多,其中凶险恐怕非人力所能匹敌,要如何进入?”她看着宛郁月旦撩开帐篷的门帘,如常人一般走了进来,“宛郁宫主有何想法?”
&esp;&esp;“飘零眉苑遁土,我难道不可开山?”宛郁月旦一张脸长得清秀稚气,说话却丝毫不弱,“我碧落宫可从祈魂山山壁此处——”他伸出手,五指拢住那假山中飘零眉苑所陷落的天井,食指一划对中而过,点在天井外的悬崖之上,“就从此处斩落,开山而入!”
&esp;&esp;红姑娘眉宇一扬,被他豪情所染,蓦地站了起来,“若真能开山而入,我等拼死,必也要将——必也要将风流店这等奸邪之辈除尽!以还……以还人间清白正道!”她心里却是凄然——这世上若无风流店,若无会弹琴的柳眼,若无那害人的毒药,小红或许……或许仅是自负大才的一名狂客,或许仅是自诩孤高的少女,而非手染鲜血不问是非的谋士。她为情所蔽,害人害己,所以……所以即使碧涟漪如此待她,即使贵为公主,即使一肩担起惩奸除恶驱浊扬清之大计,她也自知此生早已在当时葬送,何配安宁与幸运?而风流店之中,如她这般轻易葬送一生的少男少女,又有多少呢?此地之恶,真是恶中至恶,绝非杀死几个人、毒死几个侠士那般单薄。
&esp;&esp;风流店……它引人至欲,诱人心魔,而后……
&esp;&esp;它看着你沉沦,看着你癫狂,看着你死。
&esp;&esp;那不仅仅是“死”,那是毁灭。
&esp;&esp;它在一个一个的毁灭中,逐渐开出至恶的花来,你却不知那至恶的终点是什么?
&esp;&esp;我与君子共沉沦。
&esp;&esp;君子与我骨上花。
&esp;&esp;红姑娘心中所想,宛郁月旦并不在乎,他碧落宫在猫芽峰上建宫之时,长于高山运物和开山凿石,祈魂山并不高,飘零梅苑沉于山中,以山形观之,距离峰外悬崖并不太远。
&esp;&esp;虽说不远,也少说有一二里路,即使有神兵利器,也很难短期内无声无息的侵入飘零梅苑。
&esp;&esp;但宛郁月旦说能,那便是能。
&esp;&esp;红姑娘当下立断,将开山之事交给碧落宫处理,她决意清点一队人马,趁飘零梅苑此时不知为何采取守势,以及玉箜篌很可能重伤在身此二点,对沉入山中的飘零梅苑进行突袭。
&esp;&esp;这件事必须做得隐秘,闯入飘零梅苑的人必须得武功高强又无异心,能突进又能自保。红姑娘美目一转,看向碧涟漪,“剑会之中,能在玉箜篌手下过个数十招的,能有几人?”
&esp;&esp;碧涟漪微微一怔,“除了唐公子,只怕剑会中少有人和桃姑娘当真动手,即使是动过手,她也不会使出十成功力。”
&esp;&esp;“那么……剑会之中,能和唐公子过上数十招的,又有几人呢?”红姑娘眼也不眨,“剑会之中倾尽全力和唐公子过过招的,怕是不少。”
&esp;&esp;碧涟漪沉吟片刻,“此事我当打探一番,唐公子从剑会脱身那天,我不在山中,没有瞧见一剑对满门的情况,但……能和唐公子过上十招已是不易。”他摇了摇头,“除非唐公子存心放过,并不想打。否则世上罕有几人能和唐公子过上数十招——以唐公子的耐性气度,数十招不胜定是胜不了的。”
&esp;&esp;红姑娘不会武功,闻言一怔,“唐公子可曾败过?”
&esp;&esp;碧涟漪并不清楚,“习武之人,胜负乃是常事。”微微一顿,他又道,“但的确未曾听过唐公子曾逢一败。”
&esp;&esp;红姑娘目中微光一闪,“他从未败过?”
&esp;&esp;“未曾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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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里,寂静于山中的飘零眉苑咯咯几声,几乎被尘土掩埋的入口缓缓打开,几条人影疾驰而出,瞬间就进了树林之中。中原剑会孟轻雷带着一组人马正在盯梢,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esp;&esp;从飘零眉苑出来的是十来个白衣女使,夜里白衣女使蒙面疾行,看起来颇为诡异。她们也不说话,就径直往中原剑会主营帐篷里冲去。孟轻雷一行人紧追不舍,白衣女使身法飘逸,两队人马在中原剑会营帐前相遇,孟轻雷一行居然差一点没追上这群白衣女使,他心中震惊。要知他和邵延屏乃是好友,武功不相上下,即使比之成缊袍略逊一筹,也已经是剑会中有数的高手。
&esp;&esp;以他的身法,居然差点追不上这群白衣女使?
&esp;&esp;这些年纪轻轻的少女身上必然有古怪。
&esp;&esp;与孟轻雷一同盯梢飘零眉苑的是霍旋风,此人不好女色,将一众白衣女使视为无物,匆匆将人拦下,一刀就往带头的白衣女子身上砍去。带头的白衣女子轻纱蒙面,飘然一转,居然也是拔刀出鞘,架住了霍旋风一刀。此女刀法凌厉,居然还大开大合,双刀一架,霍旋风差点被她震退一步,不禁大吃一惊。
&esp;&esp;霍旋风身后的几位弟子纷纷败在白衣女使刀剑之下,这些女子内力雄浑,不逊于江湖名家。孟轻雷和霍旋风都没有占到便宜,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心惊。而带头的女子横刀在前,孟轻雷一眼认出这是断戒刀,喝道,“白素车!”
&esp;&esp;带头的蒙面女子不动如山,毫无反应。
&esp;&esp;孟轻雷拔剑相向,“白素车!你倒行逆施,为虎作伥!你可知自从你离家失踪,白兄日夜难安,身患重病,已多日卧床不起?你娘至今不肯相信你竟投入风流店中,逢人便说你和池云一起被唐俪辞害了!白兄便是受妻女所困,忧思抑郁,这才卧病不起——你若还有半分良知,就当自绝当场!白府数十年清誉就是葬送在你的手上!”
&esp;&esp;他与白玉明也是多年至交,白玉明自少时到老都是谦谦君子,娶的妻子元苏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生性温柔婉约的美人,谁知生下的女儿竟如此倒行逆施,也难怪白玉明要想不通,更难怪元苏要癫狂。
&esp;&esp;带头的蒙面女子确是白素车,她垂眸听着孟轻雷声声控诉,依然毫无反应,仿佛别人口中凄惨狼狈的不是她的爹娘。她身后那群白衣女使也是一样,对孟轻雷所言及的人间惨事无动于衷。霍旋风低声道,“孟兄,这些女子举止诡异,恐怕有诈。”
&esp;&esp;就在孟轻雷斥责之时,中原剑会的帐篷里人影晃动,红姑娘撩开帘幕,和碧涟漪、成缊袍并肩走了出来。
&esp;&esp;她也并没有休息,碧落宫自担开山之事,这开山之后,谁去拼命才是重中之重。正和成缊袍商议之时,就听到了林中一片喧哗,孟轻雷和白素车打起来了。
&esp;&esp;飘零眉苑正避战不出,白素车居然带人单刀直闯中原剑会主帐,这种事过于离奇,必然有诈。红姑娘在风流店之时就和白素车关系不睦,当时她一心在柳眼身上,深觉此生此世只有自己能安抚柳眼心中伤痛,只有自己能听柳眼手下一曲琴音,白素车算什么?当年白素车武功算不上最高,样貌在白衣女使中也算不上一流,却凭什么她竟能步步高升,到如今成了玉箜篌手下有数的几名悍将之一?
&esp;&esp;她将武功练了起来——不管是通过何种歪门邪道——她不但武功今非昔比,连神态气质都与当初那个刚入风流店,对一切都小心谨慎的少女全然不同。
&esp;&esp;当年一叶障目,如今红姑娘凝视着轻纱蒙面的白素车,若无绝顶信念——谁能在风流店那种鬼地方逆流而上,踏血横尸,屹立不倒?眼前此人,究竟是恶中鬼、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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