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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昀到的早些,下了车便与上来问候的同僚们聊在了一处,仿若今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日朝会;慕容襄到的晚些,车篷刚露了个头,人都还没下来,宫门前那原本热闹的议论声便沉寂了下去。
&esp;&esp;一时间,所有人的余光都集中在了那辆车上。
&esp;&esp;唯有谢昀是个例外。
&esp;&esp;只见他大步走到车架面前,等到慕容襄下了车,不见后头有人跟着,便立即开了口:“哟,咱家那位敢拉着何大人去圣驾面前吵架的勇士上哪去了?怎么,案子查不出来,撂挑子不干啦?”
&esp;&esp;悄悄围观的大人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esp;&esp;谢昀这厮,向来嘴毒得可以。听闻他年轻时也是个稳重之人,却不知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年纪越大,嘴巴越毒,说起话来越发的肆无忌惮。平素里提起他,没有谁是不恨毒他这张嘴的。但现在,这嘴刀子没扎在自己身上,大家就发现,这张嘴偶尔也有些可取之处。
&esp;&esp;慕容襄没应声。换做别人,这时候多少记挂着留分体面,也就不问了。
&esp;&esp;可谢昀不是别人。他从来不给人留体面。
&esp;&esp;“嘿我说慕容襄,你这嘴是被你家那勇士缝上了不成?说话呀。怎么,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了?她不来,你还就惯着?我说你们爷俩,把朝堂当什么了?就算时间到了这案子查不出来,她也该来请罪,躲在府里算什么,以为这是耍闺阁小姐脾气的地方吗?当初敢去圣驾面前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日?朝堂之事,岂容儿戏!赶紧的,叫你家车夫回去把人拉来。”
&esp;&esp;慕容襄深吸一口气:“谢中书,逢时昨晚上就进宫去了,彻夜未归,我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个什么说法,你要是好奇,不如等会儿朝会上,你亲自问问她?”
&esp;&esp;哎哟!
&esp;&esp;朝臣们纷纷别过脸去,又论起了公事,装作没听见他们刚才的争论。
&esp;&esp;他们是没有谢昀的厚脸皮的。
&esp;&esp;可是余光不瞥了,耳朵仍竖着,果然就听那厚脸皮的谢昀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是要问的,死的是我大雍外放的朝廷命官,是你我和在场所有大人们的同袍,她自是要给大家一个交待。”
&esp;&esp;人群里,有人悄悄跟着点了点头,而另有些人,则是思索起了这话背后暗含的意思:昨晚就进了宫,那是查出来了提前进宫知会,还是没查出来提前进宫请罪呢?
&esp;&esp;朝臣们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在晨间的钟声中步入了大殿。
&esp;&esp;中秋节后的第一场朝会,又逢外州府官员进京述职,朝臣们等了近一个时辰,从天色昏蒙等到日头高悬,才等到最后一位外州府官员结束了他的问候和述说。
&esp;&esp;小陛下看起来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坐在龙椅上的身躯卸下一些力,侧靠在了扶手上,问朝臣们今日可还有事要上奏。
&esp;&esp;朝臣们一时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出来说话。
&esp;&esp;小陛下又等了片刻,仍不见人说话,便道:“既然都无事了,那便——”
&esp;&esp;“臣有事要奏。”刑部侍郎迈出一步,小陛下原本说话提着的一口气又松了下来,挥挥手,示意他说话。
&esp;&esp;刑部侍郎道:“启禀陛下,臣记得前些时日,长公主殿下有旨,说是如果三日内皇城司和大理寺破不了越州通判魏大人的案子,此案就要移交刑部查办,今天已是第四日了,所以,臣想问问,那官驿里死了的魏大人,现下是个什么说法?”
&esp;&esp;“这事啊,”小陛下点了下头,而后他朝身边的总管太监丢了个眼神,“宣旨。”
&esp;&esp;被喊上前接旨的是大理寺卿慕容襄和不知何时开始候在殿外的昭国公沈琚。
&esp;&esp;而旨意的内容,是另慕容襄之女慕容晏和昭国公沈琚履行那道由先太后赐下的婚约,择吉日成婚,又考虑到二人成婚之故,魏镜台之案,移交给这些天都在官驿、对此案甚为了解的大理寺少卿汪缜,而刑部则负责监察此案的办理,避免出现任何疏漏。
&esp;&esp;一时间,满朝哗然。
&esp;&esp;显然,慕容晏已成弃子。不管这旨意里说没说,可谁都知道,这女人一旦成了婚,那就是后宅妇人,既然做了后宅妇人,再到前朝来,可就不合礼数了。
&esp;&esp;这明面上是一道赐婚的旨,可实际上,却还包含了一道卸职的旨。
&esp;&esp;管她什么大理寺司直还是皇城司参事,从今往后,等这婚约履定,她就只能是昭国公夫人。
&esp;&esp;有人去看慕容襄的脸色,却见他神色平平,无甚反应,只当他是在强作镇定。
&esp;&esp;他慕容襄有一个和殿下亲近的夫人又如何?夫人有一个做中书令的兄长又如何?女儿得了殿下亲眼又如何?前日他春风得意,今日不还是秋风扫落叶了?
&esp;&esp;但明面上,大家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冲他道了恭喜。
&esp;&esp;就这样,朝会在朝臣们向沈琚和慕容襄道喜的声音中散场。
&esp;&esp;沈琚到底年轻,又是皇城司监察,凑到他身边的人不多,但慕容襄就不同了,几乎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谢昀,身边也凑了不少贺喜的人。
&esp;&esp;当然,谢大人的脸色看起来比慕容大人要糟多了,想来,先前嘴上嚷嚷着要让外甥女给大家一个交待的中书令,对外甥女其实很有信心,虽然在公道上时他是唱白脸的那个,但实际上应是想为他那外甥女造几分势,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到头来收到的竟是这样的交待。
&esp;&esp;这便又让人心生猜测。
&esp;&esp;长公主下这旨前竟是连半分都未曾知会过谢中书,那这到底是谢昀因她慕容晏而受了冷落,还是她慕容晏因谢昀而成了弃子呢?
&esp;&esp;终于,人群散尽,只剩慕容襄、谢昀和跟在他二人身后的沈琚。
&esp;&esp;慕容襄斜着眼睛瞧了沈琚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道气声:“晏儿呢?”
&esp;&esp;沈琚如实回答:“逢时在皇城司,询问陈娘子这些年来发生在越州的诸般事宜,顺便也让陈娘子看看,京中这些年来无人认领的尸首中,是否有记录在魏大人那份名单里的人。”
&esp;&esp;“哼,她倒沉得住气。”慕容襄语气颇为不善,连带着看沈琚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你怎么还在这站着?我看昭国公这皇城司监察当得可真是舒坦。”
&esp;&esp;“啧。”谢昀瞥他一眼,“行了,这都一个晚上了,你还没消化过来呢?”
&esp;&esp;慕容襄顿时看他也起了火气:“消化?你让我怎么消化?谢昀,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不是你的女儿要嫁人了。”
&esp;&esp;谢昀听他这么说,便有些不乐意:“阿晏虽不是我的女儿,但她是我唯一的外甥女,她在我眼里和女儿并无分别。”
&esp;&esp;这一下可算是把慕容襄的火彻底点燃了:“并无分别?亏你好意思说!并无分别,你把她推到这条路上?并无分别,你让她走到这一步?并无分别,合着那天晚上给长公主献计的不是你,是鬼上身是吧?还唯一的外甥女,那是我唯一的女儿呢,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的女儿!”
&esp;&esp;谢昀冷笑道:“你现在倒是会冲我发火了,是我没想法子拦她吗?怎么那天晚上不见你拦呢?怎么当年也不见你拦拦我那好妹妹,反倒是在一旁给她助威呢?我命都不要了我带着何昶一起欺君就想把她摘出来,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就知道在那‘一切全凭阿晏自己做主’。还养了她十八年,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你养出来的?你现在后悔了,后悔个什么劲,别忘了,当初是你把她带进大理寺的。还辛辛苦苦,你辛苦什么辛苦,那十月怀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是我妹妹,时时关注悉心教导的那也是妹妹,有个头疼脑热日夜照料的还是我妹妹,你干什么了你就辛苦了?”
&esp;&esp;“谢昀!”
&esp;&esp;“慕容襄!”
&esp;&esp;沈琚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低声道:“二位大人,要不……两位随我去皇城司,坐下来再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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