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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慕容晏不太相信:“你骗她就信了?”
&esp;&esp;“那当然是……”王娇莺刻意拖了拖调子,随后莞尔一笑,“没有魏宝檀配合,我也骗不过。”
&esp;&esp;“你是说,魏宝檀配合你,骗她的娘亲?”慕容晏没忍住冷笑一声,“王英,我虽年纪轻,可也不是听凭你糊弄的傻子。”
&esp;&esp;王娇莺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就说了,你没养过孩子。小孩子嘛……小孩子懂什么,谁对她好,谁给她送的东西多,谁能叫她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她自然就喜欢谁,听谁的话了。何况,她启元二年生,陈良雪启元四年就被休弃了,满打满算也就只养了她两年,我可是养了她八年呐,她要是不听我的,那才叫不孝不悌,不如死了算了呢。”
&esp;&esp;王娇莺的眼底显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得色。
&esp;&esp;慕容晏看着她的脸,心底升起了一股厌烦。
&esp;&esp;“所以这就是你的捅一刀?让魏宝檀陪你做戏,叫陈良雪误以为是魏镜台故意害她的孩子,然后带陈良雪上京,再让她告魏镜台一状?”
&esp;&esp;“差不多吧。”王娇莺耸了下肩,“我那夫君,你别看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其实是个情种,都被陈良雪诬告了,还担心她会因此丧命,想要拉她一把。”
&esp;&esp;“是吗。”慕容晏神色平淡,看不出信,也看不出不信,“若如你说,魏大人痴情如斯,那当初他又何必休妻另娶?”
&esp;&esp;王娇莺垂下眼眸。
&esp;&esp;她第一次见到魏镜台,是他刚赴越州上任的时候。那日祖父和堂祖作东,请这位新任越州通判来府赴宴,而她跟在祖母身边,负责招待女眷。
&esp;&esp;宴中男女分席,她其实并未看清魏镜台的脸,只知道祖母让她招呼的是通判夫人。
&esp;&esp;而对魏镜台的唯一印象,是她领通判夫人去后院前,那位年轻的新任通判不住轻声叮嘱,叫她莫贪寒凉,也莫要贪杯,而她送通判夫人出去时,那位年轻的新任通判已经早早守在门外,一看见自己的夫人,便迎了上去,问她吃了什么,喝了几杯,可是觉得累了。
&esp;&esp;王娇莺长相随母,生得貌美,又是平越郡王府的十七小姐,平日里无论在何时何处,都是别人追着捧着她。但那日,这位新任越州通判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夫人,一眼都没有看过她。
&esp;&esp;宴过后,祖父母叫她前去,问她觉得那新任通判如何。她被人如此忽视,心中还有几分气,便说那人只会围着夫人打转,看起来不是个有见识的。
&esp;&esp;谁知祖父听过后哈哈大笑,问她,叫他娶了你,以后只围着你打转,如何?
&esp;&esp;王娇莺下意识便想出言拒绝,可是不知怎的,她脑中竟忽然想起先前看到的画面,而后那画面换了样子,站在魏镜台身边听他叮嘱的人,不再是他夫人那张难掩疲色的脸,而是换成了她自己。
&esp;&esp;只这转瞬即逝的片刻,她把拒绝咽了回去,而是道:“祖父问得什么话,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孙女全凭祖父母做主。”
&esp;&esp;祖父哈哈笑过,道了一声好,不愧是我王家的女儿,又道,家中会给她备好嫁妆,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她只管安心出嫁便是。
&esp;&esp;王娇莺敛起回忆,抬眼看向慕容晏,骄傲的眼神中难掩一丝轻慢:“男人嘛,休了那贱人就能得贵人青眼平步青云,还能白得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他为何不答应?”
&esp;&esp;业镜台(28)
&esp;&esp;王娇莺一句话,在慕容晏的面前勾勒出了魏镜台的另一番样貌。
&esp;&esp;他不再是文章中那个书生意气、刚正不阿的状元郎,而是同那些话本子上万千的书生郎一样,为五斗米折腰,为二两金逢迎,终究为得贵人青眼而抛却了本心,泯然众人。
&esp;&esp;但当着王娇莺的面,慕容晏的表情滴水不漏。任王娇莺如何斟酌,都分辨不出面前这丫头到底信没信她说的话。
&esp;&esp;她想把局面彻底掌握在她自己手上,正欲要再加一把火,却听慕容晏问道:“那你呢?”
&esp;&esp;王娇莺的思绪断了片刻,一时发愣:“什么?”
&esp;&esp;“你呢?魏镜台既是如此攀权富贵、曲意逢迎之人,魏夫人身为平越郡王的孙女,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怎会甘愿嫁给魏镜台做续弦?”
&esp;&esp;王娇莺心里一突,垂下眼皮,再抬起来时,眉峰蹙在一处,似是那迟来的忧伤终于因慕容晏的这句问话而找到了她用坚强与怨愤织就的软胄之上的裂缝,将她牢牢包裹,沉沉浸没。
&esp;&esp;“呵。”她发出一声叫人难辨到底是自苦还是自嘲的冷笑,脸皮因揉杂着怨恨和哀愁而显得扭曲,“怎会甘愿?怎会甘愿?是啊,我怎会甘愿呢。”
&esp;&esp;她偏过头,慕容晏变看见一滴晶光从她的眼角急速落了下去。
&esp;&esp;王娇莺右手快速地抹过脸颊,动作快速而不失气度,而后她抬起头,已然克制住了情绪,又恢复了先前那副轻慢神色:“年少嘛,谁没个瞎眼的时候。”
&esp;&esp;启元三年十月,越州新任通判魏镜台带着几个州府官员外出,巡查州内百姓冬日里的境况,巡查一月有余,十一月上旬,魏镜台返回越州府,谁料当日回到家中,却从邻里口中听闻,他的妻子因在家中私会外男被发现而被暂关进了知州衙门。
&esp;&esp;魏镜台出身寒门,又是初来乍到,家中唯有一个到了本地后雇来的老妇,负责些浆洗做饭的活计。陈良雪被关入知府衙门,两人一岁多的女儿便无人照料,知州将此事报予平越郡王,老郡王怜惜幼子,便做主先将孩子抱回家中照料。
&esp;&esp;“祖父把宝檀带回家,可谁想到那孩子是个不省心的,谁来哄都不行,一靠近就哭得厉害,只有我能抱。她在我家住了半月,我就抱了她半月,一直抱到镜台回到越州,知道了他府上的事,来接她回家。”
&esp;&esp;王娇莺便在魏镜台来接孩子那日见到了他第二面。
&esp;&esp;那一回,王娇莺从魏镜台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esp;&esp;平心而论,那时的魏镜台浑身上下全无新科状元、越州通判初入越州时的意气,整个人狼狈而疲惫,身形委顿,却还要强撑着情绪故作沉稳地请王娇莺见谅,谢她这些时日对女儿的照拂。
&esp;&esp;透过魏镜台的眼睛,王娇莺看见自己的脸上露出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柔神色:“宝檀很乖,我与她投缘。”
&esp;&esp;魏镜台带走魏宝檀没几日后,她便听闻魏镜台给了陈良雪放妻书,一个月后,祖母来院中告诉她,魏镜台请人上门提了亲,她的婚事定在了明年五月。
&esp;&esp;而后,祖母揽着她,劝慰了一箩筐的话,同她讲虽然婚期仓促,又是做续弦,甚至不能以王家女儿的身份从平越郡王府出嫁——魏镜台是新科状元,得圣人青眼,前途无量,若以越州王氏女的身份嫁过去,旁人不知他二人之间的缘分与情谊,落在外人眼中难免有结党营私之嫌,平白惹人猜忌,王氏自先帝过世后便与京中来往渐少,如今是长公主摄政,她年纪轻又喜怒无常,若引来怀疑,只会让家中难做——但是该有的,祖父母绝不会亏了她,无论她嫁去了哪、嫁给了谁,都是他们越州王氏的姑娘,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esp;&esp;启元四年五月十六,王娇莺以王英的身份,自家中拨给她的陪嫁里一处不起眼的两进宅院中出嫁。
&esp;&esp;魏镜台虽是续弦,但王娇莺却是头婚,彼时正是容易心怀情愫的年纪,又不是对魏镜台全无感情,总归是期许过的。
&esp;&esp;可是新婚之夜,两人和衣而睡,魏镜台不肯碰她。
&esp;&esp;王娇莺有些委屈,但是她想,没关系,总归两人已经成亲了,他魏镜台只要还是个人,不是块铁、就算是块铁也没关系,生铁坨子那么硬的东西,不照样能被打造成各式各样的利器?
&esp;&esp;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魏镜台或是歇在书房,或是整夜照料因失去母亲照拂而体弱多病的魏宝檀。
&esp;&esp;“我那时也就是你这般的年纪,可能还要更小些,你应该明白的,姑娘家嘛,嫁人前总是有些期待,哪怕他娶过妻,出了这种事,我也觉得是他与我有缘,”王娇莺目光飘散地不知落在何处,“结果我刚嫁给他,魏宝檀就接连生了几场重病,命都去了半条。我那时年纪也小,哪里懂该怎么当娘,只能和镜台一道,日夜守在她的床头,我还去寺庙上了不少香,求过不少符,你说,那时她陈良雪又在哪呢?”
&esp;&esp;她那时年轻,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傲气,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她与魏镜台成亲近一年都没有圆房,在外还要做出一副两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的姿态。可是她做得再像,却仍是瞒不过祖母和娘亲的眼睛。
&esp;&esp;她本以为祖母和娘亲会宽慰她,谁知两人听了她的苦楚,却都绷着一张脸,看向她的眼中满是失望。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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