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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昀呢?”
&esp;&esp;“给谢大人的帖子已经送过去了。”
&esp;&esp;“他没说什么?”
&esp;&esp;“谢大人这些年的中秋都是在皇陵过的,自然不会说什么。”
&esp;&esp;沈玉烛沉思片刻:“再给谢府下一张帖子,今年中秋,让他进宫来过。至于魏镜台那边……就叫他与今年一道进京的大人们在官驿呆着等赐宴吧。”
&esp;&esp;中秋当日,不设早朝,群臣休沐,而收到皇室邀帖的朝臣们,一早便起来沐浴更衣,等待着进宫赴宴。
&esp;&esp;慕容晏身为六品官,自然不在邀帖名册之列,但慕容襄和谢昭昭在,她作为两人尚未出阁的独女,便以亲眷的身份随行。
&esp;&esp;皇宫之中不能行车,众人皆要在宫门口下马步行。于是,入宫的那唯一一条官道被朝臣及其家眷们的车马堵了个水泄不通,一眼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看不见尽头的舆盖,不免叫慕容晏回想起年初时鹿山雅集的盛况。
&esp;&esp;但是今日这条官道上断然是不会出现任何骇人尸首的。
&esp;&esp;慕容晏掀开车帘,对着外面深吸几口气,赶走车中叫她昏昏欲睡的滞闷浊气,却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
&esp;&esp;她立时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沈琚穿着国公的吉服,一派雍容华贵地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望过去时,他看起来满面正经,目不斜视,但慕容晏就是知道,刚刚一定是他在笑。
&esp;&esp;慕容晏“嚯”的一下放下车帘,咬了咬牙。
&esp;&esp;“哟,这是瞧见什么了,这么大气性?”谢昭昭瞧见她的脸色,忍不住调侃道。
&esp;&esp;做娘亲的最是敏锐,女儿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虽然谢昭昭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她可看出来了,她家里这姑娘正和那沈国公闹别扭呢。
&esp;&esp;慕容晏撇了撇嘴:“没看见什么,一只黑无常罢了。”
&esp;&esp;一侧闭目养神的慕容襄“唰”的一下掀开眼皮瞪她:“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黑无常不黑无常的,嘴上一点忌讳都没有!”
&esp;&esp;正中,谢昭昭歪着身子瞟他一眼,慕容襄顿时换了一副软和表情:“夫人,这你不可能再惯着她了!咱们做刑狱的,虽不怕那些个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但好歹也该有些敬畏。她这么直言不讳的,万一真把那勾魂使招来了怎么办。”
&esp;&esp;话音刚落,就听慕容晏在一旁顶嘴:“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世上要真有黑无常,该怕的也不是我,他要真敢来找我,我倒还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放任这么多恶人为祸世间,怎么不把这些恶人的魂勾走,莫不是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esp;&esp;“你这孩子!”慕容襄张口正欲说她两句,却听外面车夫低声道:“大人,到了。”
&esp;&esp;慕容襄只好板起脸,率先起身下车,而后是谢昭昭,慕容晏跟在最后头,还没走出车帘,就听沈琚问候爹娘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寺卿大人,夫人。”
&esp;&esp;慕容襄刚挨了女儿的顶嘴,这时再看见沈琚,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嘴上便一个没忍住,颇有几分阴阳怪气道:“当不起,当不起,昭国公真是折煞我和夫人了。该下官给您行礼才是,见过昭国公。”
&esp;&esp;慕容晏不看都猜得到沈琚现在该是怎样的脸色,一个没忍住在帘后喷笑出声,原本还有几分生气的面庞顿时松了下来。她这动静不算大,却也没收着,车下的三人都听见了,正齐齐往回看时,慕容晏掀开了车帘。
&esp;&esp;六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叫她后知后觉地升起了几分羞赧。
&esp;&esp;慕容晏故作镇定地板起来:“都看我做什么?”
&esp;&esp;慕容襄长出一口气,刚刚在沈琚面前才攒起的几分威严顿时散气了:“小女,让国公爷见笑了。”
&esp;&esp;沈琚摇摇头:“阿晏至情至性,何来见笑。”
&esp;&esp;四人就这样顺势走在一起,一道入了宫门。慕容襄和谢昭昭走在前头,慕容晏和沈琚走在后头,两两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任谁看都像是一家人。
&esp;&esp;而这一幕还延续到了席间。
&esp;&esp;因是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小陛下与长公主特意安排了男女不分席,一家人坐在一处,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昭国公沈琚的位置就安排在大理寺卿慕容襄一家的旁边。
&esp;&esp;当然,以慕容襄的官阶本不该坐在这么靠前的地方,但他们的旁边还有谢昭昭的兄长,以往从不参加中秋宴的当今右相、中书令谢昀,而长公主更是几次举杯,亲昵地喊谢昭昭姨母,还特意叫自己的侄儿沈国公多多照拂些他们。这显然是长公主要抬举慕容襄一家,便是旁人再有微词,也不会在这时扫长公主的兴。
&esp;&esp;宴过几轮,酒过三巡,宾主正酣,气氛醺然,席间也跟着松散了些。
&esp;&esp;不少早就熟识的公子贵女们离开了自家的喜面,转而聚在一起,或是结伴而出,在太监宫女的引导下去花园中散酒气。
&esp;&esp;慕容晏也跟着小酌了几杯,她往日里和那些公子贵女们没来往,如今没了主动会来找她的崔琳歌,也没了会故意前来挑衅的谢凝,这时正坐在案几前打瞌睡。
&esp;&esp;半梦半醒时,忽听见有人喊她,语带焦灼:“阿晏,醒醒。”
&esp;&esp;慕容晏睁开迷蒙的眼,看向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的沈琚,一时没想不明白他怎么到了这边,而不在另一边。
&esp;&esp;于是她问出了口:“你怎么在左边,你不是应该坐在右边吗?”
&esp;&esp;她这样子实在可爱,若是换一个情境,沈琚定然是要逗她一逗的,但现在不行。
&esp;&esp;他抬起手,动作流畅地端起她的茶盏递到她嘴边:“先喝口水,清醒清醒。”见她照做,又将茶盏收回,放到桌上,“醒了吗?”
&esp;&esp;慕容晏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对。
&esp;&esp;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沈琚说:“殿下派去官驿给进京述职官员赐宴的人刚刚来报,说官驿里出事了。”
&esp;&esp;慕容晏顿时一个激灵。尚不等沈琚说出口,几乎下意识的,她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esp;&esp;一种直觉在她心中升起,随着沈琚的话语脱口而得到应验。
&esp;&esp;“魏镜台死了。”
&esp;&esp;业镜台(10)
&esp;&esp;几乎一瞬间的,慕容晏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生出了一种细微的刺痛。
&esp;&esp;那是竖起的汗毛与厚重的衣料摩擦在一起的感觉。
&esp;&esp;因着今日是入宫赴宴,她不得不搬出隆重的行头好好装扮一番,而此时,这些厚重的衣料与簪钗环佩沉沉地压在她的头上、肩上,让她脖颈发僵、肩膀沉坠,连呼吸都因此而深重了起来。
&esp;&esp;这些东西太沉了,实在太沉了,她眼瞧着周遭的丛丛人影,绣衣朱履、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她太少穿这一类衣裳尚未习惯,还是他们为了得体地坐在这里亦在忍受这些不适。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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