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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些时日,沈琚和手下的校尉们没少听诸位大人感恩戴德的话语,耳朵都要听出茧子。
&esp;&esp;但魏镜台却是个例外。
&esp;&esp;他的话不多,对着皇城司或是其他州府进京述职的大人、甚至是随他一起入京的亲眷们,都是同样的态度。
&esp;&esp;既不打探,也不逢迎,不远不近,不冷不热,面上不显,但总能让人感受到他若有似无的傲气。
&esp;&esp;是以,在今早回京听到陈良雪一事时,沈琚难得地起了几分惊讶。
&esp;&esp;他也不是没有看走眼看错人的时候,但任凭他如何想象,都无法将陈良雪口中的魏镜台与他所见到的魏镜台当成同一个人。
&esp;&esp;陈良雪说魏镜台抛弃糟糠、草菅人命,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必定心狠而热衷权力,媚权媚上且狂妄,可魏镜台虽说为人傲气了些,但他与谁都保持着距离,甚至短短几日就因此在一道入京的外州府官员中成而风评略逊一筹的那个,实在与陈良雪口中的人大相径庭。
&esp;&esp;可若说这一切是他演出来的——能如此隐忍,断然心机深沉,不会允许自己捅出这样大的篓子,又如何会放任陈良雪出现在京城之中?
&esp;&esp;故而,沈琚当即便有了些猜测。
&esp;&esp;“你是怀疑,皇城司接应的魏镜台并非陈良雪状告的魏镜台?”慕容晏听着,没忍住又撩开窗帘,同沈琚对上了眼。
&esp;&esp;她脸上的红晕早已散去,这时接着他的话问,看向他的表情很是专注认真。
&esp;&esp;沈琚看着慕容晏的眼睛,知道两人显然是想到一处去了,表情一松,漾开一抹笑意:“正是。”
&esp;&esp;这灵感还是先前雅贤坊之事给他的。
&esp;&esp;这猜测不算离奇,放眼史书,其实屡见不鲜——地州官员上任,路途遥远且艰难,一个不慎碰上匪徒丢了性命,碰上那胆子大的,被人顶替也不无可能。
&esp;&esp;虽则这些年来,大雍匪患不昌,算得太平,但十年前,小皇帝刚刚登上皇位,长公主忙着处理先帝爷留下的种种积弊,对于各地不绝的匪患实在抽不出什么心力和财力。
&esp;&esp;官员上任,拖家带口,是山匪们眼中的“肥羊”,想要平安抵达,只能各凭本事。
&esp;&esp;而魏镜台,新帝上任后的第一位状元郎,名头虽响,却是出身寒门,家境清寒。这样一个没势力也没人脉的新科状元,却有一笔丰厚的赏赐,无需细想都知道他那一路该是多么得艰难坎坷。
&esp;&esp;“坎坷归坎坷,却也未必真的会出事,我听闻过去常有官员请镖或与商队同行,只要那位魏大人不傻,就绝不会带着丰厚赏赐独自上路。何况听钧之语气,”慕容晏一抬眉,笃定笑问,“想来应是已有答案了?”
&esp;&esp;沈琚点了下头:“瞒不过逢时大人的法眼。”
&esp;&esp;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esp;&esp;一来,魏镜台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位状元,加之当年在大殿上的那一番陈词,京里记得、认识他的人不少,哪怕他一走十年,也不至于就让人忘了相貌。
&esp;&esp;二来,陈良雪敲鼓告状,这种事情捂不住,满京城传得风风雨雨,他们一进京就收到了信,自然也传进了魏镜台的耳朵。
&esp;&esp;但令人意外的是,听闻陈良雪的名字与她所求告之事后,魏镜台仍不显露任何情绪,恼也不恼,亦不反驳,只当着皇城司众人和一道进京的大人们的面,说他问心无愧,若是不信,皇城司尽可来调查。
&esp;&esp;只魏镜台的夫人王氏愤愤不平,破口大骂,说那姓陈的当年分明是和别人私通犯错,老爷心善,怕把这事捅出去断了她的活路才给了她放妻书,她不记着老爷的好,反倒跑来京城污蔑老爷,定是听说老爷此番要进京为官心有不甘,才收了别人的脏钱来抹黑她家老爷的名声。
&esp;&esp;此事是真是假,未得谕令轮不到沈琚评判。于是,回宫复命时,他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回禀给了长公主。
&esp;&esp;只他没想到的是,长公主竟对此事全然一无所知。
&esp;&esp;陈良雪在京中求告四日,这消息竟被捂得严严实实,一丝都没有传进宫里,直到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长公主才知道京里这些天多了这么桩热闹。
&esp;&esp;那一瞬间,沈琚面上不显,心下已敏锐地觉察到了几分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暗斗。
&esp;&esp;慕容晏听罢,惊诧非常,探出脑袋又连忙招呼沈琚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小声问:“你是说,这四日来,殿下一点儿都没听说此事?”
&esp;&esp;沈琚点了下头。
&esp;&esp;“这不应当呀,”慕容晏不自觉皱起了眉,声音压得更低,“就算吏部、御史台、前朝所有的大臣无一人上奏,可这么大的事,江太傅不可能没听说,怎么他也……”
&esp;&esp;她及时止住话头——长公主和江太傅的事,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她能编排的——但意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esp;&esp;沈琚轻摇了几下头,没有出声。
&esp;&esp;两人交换了几个眼神,虽然谁也没开口,但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esp;&esp;先前还潜藏于水面之下的暗流,如今已于悄然中开始掀起微澜,而他们身在其中,只能选择随波逐流或逆流而上,无法跳脱出来独善其身。
&esp;&esp;慕容晏定了定神,坐正回去,正色道:“这样说话不方便,不若你先回皇城司去,待我回府换身衣裳,再去皇城司寻你,顺便……我可能见见那陈良雪?”
&esp;&esp;“能见。”沈琚点了下头,“不止能见,你还能审,参事大人。”
&esp;&esp;慕容晏听他这么称呼自己,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连忙快速收敛起来,板起一张正经表情:“你这么说我便当真了,若是之后殿下怪我逾矩,我可是一定会把你供出去的。”
&esp;&esp;“当真。”沈琚笑道,“阿晏放心,殿下不会怪罪,是殿下说,知道你一定心痒,所以特许你去问她。”
&esp;&esp;慕容晏顿时眼神一亮,整个人周身都轻快了起来,身子还坐在车里,心已然飞进了皇城司。
&esp;&esp;这副模样落在醒春眼里,叫她又是心急,又有些不满。
&esp;&esp;小姐也真是,这么轻易就被哄开心了,以后真进了昭国公府,岂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人拿捏欺负?这可不行,她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一会儿等那昭国公走了,她可得好好跟小姐说道说道。
&esp;&esp;她的小姐年纪轻,又才刚刚开窍,根本不知道这些个高门大户长大的公子哥有多少种哄人的路数。就说这国公爷吧,小姐被哄住了,她却没有,她听来听去,这国公爷明明是有公事才来找小姐,却说是自己想来找人,小姐问他正事他不说,偏说些什么很想她、衣裳好看的浑话。还有说什么许小姐问话审人,那分明是长公主已经同意了他才敢应,却说得像是他为小姐违命似的。
&esp;&esp;小姐平素里也是个机灵人,怎的就看不穿这国公爷的歪心思!
&esp;&esp;醒春一边想,一边绞着手里的帕子,只盼着这国公爷赶紧走,她好有机会提醒小姐一番。
&esp;&esp;然而帕子都要绞成破布了,她憋的那一肚子话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esp;&esp;醒春恨恨地咬了咬牙。
&esp;&esp;这昭国公也真是,小姐分明都说了,叫他先回皇城司去,这人怎的就偏要跟上来,还说什么送小姐回府,哪里就用得着他送了,是当她是死的,还是觉得他们慕容府的车架是摆设?送就送吧,安安静静地跟着就是了,怎就有那么多话,一路上说个不停,尽哄着小姐听他讲,也不知让小姐赶紧歇息歇息,这样不体贴又没眼色的,怎能当她家小姐的夫婿!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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