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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现在她有了同僚,同僚信任于她,愿意听她说,她也该听听同僚的想法。
&esp;&esp;沈琚沉思片刻,没直接回她,而是先说了另一桩事:“谢暄刚刚在那边听见崔成朗说的话,吓掉了魂,当时就认了,他来找崔成朗,是为了置办外宅。”
&esp;&esp;他与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同在鸿胪寺,这小公子年轻,又爱玩,有家中长辈罩护,常常肆意,在鸿胪寺中也口无遮拦地说些坊间艳事。本朝官员禁止狎妓,谢暄初时还阻止了几次,后来渐渐也听之任之。他做不了的事,能听人说说也是有乐趣的。只是听得多了,难免生出些意动,再看家中人老珠黄的发妻和温柔小意的良妾,便觉得有些不够看了。尤其儿女都到了该婚嫁的年龄,每每回家,家里人不体恤他办差辛苦,还总是拿这起子家长里短的事来烦他,便叫他连家都不想回。
&esp;&esp;正好恰逢长公主快到生辰,又是而立之岁,要上心的事多,他便每天想着法的寻借口晚回去,一来二去,便叫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看出了苗头,两人喝了几次酒,成了忘年交,推心置腹,小公子便提出带他去“松快松快”。
&esp;&esp;谢暄当即就拒绝了。这小公子有家里长辈照应,就算有朝一日被发现贬了官,照样能回去做他的纨绔子,但谢暄不同。他好不容易爬到三品鸿胪寺卿的位置,头上还时时有一个谢昀的阴影笼着,他还想着日后能有机会压谢昀一头,当然不敢犯错。
&esp;&esp;于是那小公子就给他出主意,山不来就我,我就去找山。不能狎妓,但把人赎出来,置到宅子里,总不算是狎妓了吧。
&esp;&esp;对此谢暄仍有顾虑,置外室,若传出去,于他名声一样有损,要是被御史台的抓住,参他一本家宅不安,家风不正,也够他喝一壶了。却不想对方当即一拍胸脯,说他有门路,保证嘴严又安全,绝不让外人知晓。
&esp;&esp;那门路就是崔成朗。
&esp;&esp;再后来,就是他被带去见了崔成朗,然后才知,京中有不少大人都在他这里办过事,从未出过岔子,崔成朗还说,哪怕想玩点花样子,他也有门路。谢暄听着又不安又心动,初时还是不安占上风,后来心动便压过不安。反正那么多人都办过,也不差我这一个。大家如今也都好好的,那为什么我不行?
&esp;&esp;他又想到谢昀。
&esp;&esp;谢昀到了这把年纪都一直未娶妻,说不定也是私下里偷摸存着这样的门路呢。
&esp;&esp;于是才有了六月十六,他们在望月湖上被抓的那一幕。
&esp;&esp;“呸,自己心智不坚,还拿舅舅扯大旗。”慕容晏气道,骂过之后,又转回正事,“如此看来,那白玉碧玉之流,或许就是这个所谓的门路。这样算,金器按数量排,金器越大,用的香越多;玉器按尺度排,玉器越珍贵,牵涉得越深,犯下的事也越严重,这两样都是从低往高,越是靠上的,就与云烟和他背后之人绑定的越深。”
&esp;&esp;沈琚一点头:“很可能是如此。”
&esp;&esp;只是云烟已死,崔成朗始终不肯松口,无处证实。
&esp;&esp;沈琚又说:“你刚才问我如何想,我觉得,仇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云烟牵连甚广,她背后的东家能在京中铺开如此大的局,断不会如此鲁莽行事,就算要杀,也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再换个云烟就是了。”
&esp;&esp;慕容晏认同道:“我也觉得更像是仇家。”
&esp;&esp;可要查仇家,便又回到了那本暗账之上,那么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撬开崔成朗的嘴。
&esp;&esp;此人冥顽不灵,只怕是要上刑。
&esp;&esp;一想到刑罚,她便忍不住又想到崔成朗说的将人一片一片割下去喂鱼,刚才压下去的不适感又一次翻腾了起来。
&esp;&esp;沈琚看见她面色不善,皱眉道:“阿晏可还有要问的,若是没有,不如先出去吧。”
&esp;&esp;慕容晏点头起身,两人一道向外走,路上她想起谢暄交代的事,问沈琚:“谢暄说的那些,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认了吗?”
&esp;&esp;“当然认。”沈琚点头道,“谢暄还没说完,那边一听也就都认了,顺便还把谢暄想瞒着的也抖了。”
&esp;&esp;难怪这回下去底下变了模样。牢房挨在一块,不隔声音,你交代的我不交代,那就是我有隐瞒,你立功,我就要遭罪。这时候再牢固的同盟都会破裂,开始互相揭发,谁都别想躲过去。
&esp;&esp;慕容晏不由感慨:“这下可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esp;&esp;走出刑堂时,外面天虽还亮着,但夜色已然在徐徐落下。
&esp;&esp;热风拂面,一下就吹散了从地牢中带来阴湿,慕容晏将披着点外裳脱下,交还给沈琚,而后从袖中拿出了从花妈妈那里讨要来的方芍的卖身契。
&esp;&esp;先前事赶着事,叫她把这一茬忘了,如今想起来,正好能交还给她。
&esp;&esp;这样想着,慕容晏打开了这张卖身契——她本没想着看,从花妈妈那里拿到便叠着收了起来,既是方芍不愿提及的过往,她也不欲揭人疮疤,但刚从刑堂上来,她一时没有过脑,顺手便打开了。
&esp;&esp;只是扫过一眼,却忽然叫她愣住了。
&esp;&esp;那卖身契上的名字不是方芍,而是李萍儿,上面还写着,她是自杂耍戏班被卖进的红袖招。
&esp;&esp;慕容晏皱起了眉:“莫不是花妈妈给错了?”
&esp;&esp;沈琚将那张身契拿过来,仔细看过,摇了摇头:“身契是真的,她没理由故意给错的,这种东西一看就知道真假。”
&esp;&esp;慕容晏的目光凝在杂耍戏班上。
&esp;&esp;杂耍戏班是童子功,大多只收孩童,能练出名堂的被捧成角儿,练不出的,年纪大了,要么留下来打杂,要么被再度发卖。可方芍说,她爹是教书先生,所以她才识字。然而对于杂耍戏班来说,过了开蒙年纪的小孩又有些偏大了,应是不会要的。
&esp;&esp;李萍儿和方芍,该是两条全然不同的路。
&esp;&esp;若她是方芍,那李萍儿是谁?若她是李萍儿,那方芍又是谁?
&esp;&esp;而后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esp;&esp;花妈妈说她和前一个“醉月”是姐妹,但她记得,方芍第一次见她时,在她面前提起“前一个醉月”,全然是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esp;&esp;慕容晏猛然一震。
&esp;&esp;仇家,云烟的仇家。她总想着被她拿捏了把柄的人才会想要置她于死地,可是却忘了,除了他们,还有人也是恨云烟的。
&esp;&esp;那些被云烟当作筹码和把柄的人。
&esp;&esp;退去的天光好似在此刻都落入了她的眼中,慕容晏一把抓住沈琚的手臂,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发紧:“均之,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船上,云烟见到我们后,说了什么?”
&esp;&esp;金玉错(32)揽月(上)
&esp;&esp;将李萍儿卖给红袖招的杂耍戏班名叫得月班。
&esp;&esp;得月班不是京城的戏班,具体从哪起家的没几个人记得,但在京中名声很旺,说出去几乎没人不知道的。
&esp;&esp;两年前的六月里,在其他杂耍班子还在争着比谁家喷出的火焰更大、谁家变的脸更多、谁家的转碟更好看、谁家的长杆顶得更稳更久时,得月班靠一出精彩绝伦的“九天揽月”打响了名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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