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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上面除了名字外还用小字在旁边记着身份和出身,沈琚看完,将名单递给慕容晏,指了指其上的一个名字说:“这个人,你或许会有兴趣。”
&esp;&esp;慕容晏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着:陶金,雅贤坊三十二间铺面主家。
&esp;&esp;“雅贤坊……三十二间铺面?”慕容晏忍不住感叹,“他是何出身?姓陶……这京中哪个陶家能在雅贤坊这样的地方买下三十二间铺子?”
&esp;&esp;沈琚道:“长公主确定要上湖后,皇城司就去查了下雅贤坊这些参与花魁娘子选的青楼东家和家世背景,看看有没有问题,然后发现了这个人。三十二间铺子在雅贤坊这样的销金窟不是一个小数目,大家都注意到了,所以就顺着查了查。这个陶金手下的铺面全部都是‘寻’字开头,寻仙阁还有我们去过的寻春院也都在内。不过,后来发现契书上虽然是他的名字,但其实这三十二间铺面真正的主家并不是他。”
&esp;&esp;“不是他?”慕容晏讶异道,“既不是他,却写着他的名字,想来主家对他很是信任,是宗族?”
&esp;&esp;“不完全是。”沈琚摇了摇头,“此人并非宗族中人,而是家生子。至于阿晏你想不到哪个陶家能在雅贤坊买下三十二间铺子,是因为搞错了因果。”
&esp;&esp;慕容晏挑了下眉毛:“哦?愿闻其详。”
&esp;&esp;“并非是陶家在雅贤坊买了三十二间铺子,而是先有这三十二间铺子,才有了现在的雅贤坊。二十年前,雅贤坊还并非是烟花之地,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上京赶考的学生和一些往来的走商,那个时候的秦楼楚馆都开在长乐坊,红袖招和仙音台曾是长乐坊的招牌。直到十二年前,寻仙阁开在了雅贤坊里,而后声势渐长,再之后连红袖招和仙音台也搬了过来,到最后,长乐坊没落,雅贤坊兴盛。”
&esp;&esp;慕容晏若有所思:“看来这个陶家所图不小啊。”
&esp;&esp;“说回陶金,这个人的主家原本是商户出身,后来在先帝朝时期靠捐官在京畿的松延县当上县令,因为有钱,所以慢慢在京里站住了脚,自称是京城人士。陶家现在的家主,名叫陶希,他有一个堂弟,叫陶远。而这个陶远……”沈琚顿了一下,“阿晏可还记得,我们今晚见过一个人,也姓陶。”
&esp;&esp;“姓陶?”慕容晏的眉头不自觉地拢起。她今晚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脑中大略过了一遍,可一时想不起这些人里有谁也姓陶。
&esp;&esp;沈琚抬手点了点慕容晏的眉心:“莫要皱眉,听我说就是了。陶远有一个妹妹,从小体弱,养在寺中,十八岁才回到京里,随后在家中一次宴会上,和一位崔姓公子一见钟情。这个妹妹,叫——”
&esp;&esp;“陶婉之。”
&esp;&esp;“陶婉之!”
&esp;&esp;两人异口同声道。
&esp;&esp;“我想起来了!”慕容晏的嗓音忍不住地拔高,“今日在杨家时,崔琳月的娘曾经喊过她的名字!”
&esp;&esp;沈琚颔首:“你此前怀疑杨宣之所以会找到湖边来,是因为那个允诺了他婚事的人就在湖上,偏巧陶金和崔赫的次子今日也在湖上,这两人虽都不是能左右崔杨两家婚事的人,但或许能从这一点下手。”
&esp;&esp;慕容晏一怔。而后她忽然抬起手臂,飞快地抱了沈琚一下,又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迅速抽离。
&esp;&esp;这一下轮到沈琚愣住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阿晏,你……”
&esp;&esp;“我很好!”她说着抬手抓着沈琚的手臂,将他转了个圈,不叫他看见自己红透的脸,而后将人推着往前走,“船应该要开了,我们先回船舱去。这外面、外面太热了!”
&esp;&esp;慕容晏一路将沈琚推回了船门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实在是胆大包天,而后又开始担心,她这般举动会不会叫沈琚觉得她孟浪。继而又想,就算觉得孟浪也晚了,他们是先太后赐婚,注定要绑在一起的,后悔也来不及。
&esp;&esp;何况……何况,分明是他先撩拨自己的。
&esp;&esp;慕容晏越想心越定,平静下来后,才发觉自己脸上挂着笑,嘴角压都压不住,愉悦的心绪完完全全将她包裹,好似她不是熬了一夜焦头烂额的查案,而是在过年节,吃着糕饼零嘴守岁,或是游街赏灯,心里又暖又满足。
&esp;&esp;这样笑着进去实在不太合适。慕容晏站在门口,强压着笑推了一把沈琚的背:“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进去。”
&esp;&esp;沈琚听她声音不对,想要回头看看,慕容晏见状连忙双手挡在他脑袋两侧:“不许回头!”
&esp;&esp;沈琚失笑:“好,我不回头。那我在里面等你。”
&esp;&esp;三艘船已经被分开,慕容晏站在门口,听见隔壁周旸高喊“返回!靠岸!”这才进了红袖招花船的舱门。
&esp;&esp;沈琚就站在玄关屏风之后等她,见她进来,两人眼神撞在一起,叫慕容晏生出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怯。她偏过头错开目光,却没忍住又笑了声,却见里头两个校尉带着个姑娘来了,赶忙收敛笑容,严肃起来。
&esp;&esp;那姑娘穿着一身素衣,模样楚楚动人,一看见站在屏风前的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喊道:“奴家醉月,要状告那五位大人擅用禁物、残害百姓、草菅人命,请大人们为我做主!”
&esp;&esp;民告官自古以来严肃,不许越级上告,否则便要挨板子。何况醉月是下九流的贱籍,直接告到他二人这里,不仅是越级,而她所告的罪名若无法查实,怕是连命都要赔进去。
&esp;&esp;沈琚皱着眉,冷声问她:“你可想好了?确实要告?”
&esp;&esp;醉月额头贴在地板上,高声答道:“奴家想好了,奴家要告!”
&esp;&esp;“你有何证据?”沈琚问道。
&esp;&esp;醉月直起身:“奴家就是证据!”
&esp;&esp;说完,她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esp;&esp;沈琚和带她来的两个校尉连忙错过眼神,只有慕容晏,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衣衫半褪,露出肌肤。
&esp;&esp;醉月露在外面的地方看不出分毫,但藏在衣服之下的皮肤,斑斑驳驳,伤痕遍布,有些还在流血,竟是没有一块好肉。
&esp;&esp;她仰起头,一边说着,眼角落下一颗泪珠:“云烟,云烟就是让他们活活掐死的!”
&esp;&esp;金玉错(19)报应
&esp;&esp;醉月早就知道,这场花魁娘子选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热闹。至于今晚谁会拿下头名,成为雅贤坊新一年的花魁,早在这场热闹活动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定好了。
&esp;&esp;是她。
&esp;&esp;她还记得,雅贤坊决定要办花魁娘子选的前一天,楼里来了一位崔公子。
&esp;&esp;她不清楚这个崔公子是何种身份,只见到往日里对她颐指气使、总说她不如前头的、白瞎了一张好脸的鸨母对着那人笑开了花。鸨母将崔公子带来她的房间里,然后要她给崔公子跳那支练了半年的舞。
&esp;&esp;这支舞是半年前她刚刚进红袖招就被鸨母按着开始练的,她筋骨硬,一开始怎么都练不好,后来被鸨母逼着绑腿吊筋,就连晚上睡觉都不得放松,一直练了三个月,才总算是有了个模样。可是舞虽然学会了,但鸨母却从不让她在人前跳。鸨母说,这样的舞是杀器,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在最懂这支舞的人面前跳才能勾走他们的魂儿。
&esp;&esp;她一支舞跳了半年,早就牢牢记在脑中,哪怕是正睡着觉被人拽起来也能立刻跳出来。楼里的姐妹几乎都看过了,无人不羡慕、无人不夸她一声舞姿灵动,鸨母也甚是满意,可那日,那位崔公子坐在那里,看她跳完一舞,只说了一句:“不如前一个。”
&esp;&esp;鸨母立刻舔着笑脸赔不是:“公子慧眼,的确是不如,这个骨头硬,我掰了好几个晚上呢。”
&esp;&esp;然后那个崔公子又说:“你们红袖招,如今就只有这等货色了?”
&esp;&esp;醉月不敢出声。从走进红袖招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算不得是人了。
&esp;&esp;只听鸨母又说:“哪能呀,公子您瞧她的脸,再瞧她的身段……”鸨母一边说着一边压低了嗓音,“而且她还是个新雏儿呢,我特意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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