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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嚏!”
&esp;&esp;文心书店的里屋,只开了一盏台灯,有一只飞蛾围着光来回扑棱。
&esp;&esp;黑暗间的一点昏黄里,陆远峥又打了个喷嚏。
&esp;&esp;他左手抽了一张纸擦鼻子,右手握着笔不停,直到把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解完才送了口气。
&esp;&esp;陆远峥把碳素笔往桌上一撂,从椅子上站起来,刚一转身,看到朦胧的光里,坐着个瘦瘦的人。
&esp;&esp;陆远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esp;&esp;“老冯你要吓死我啊。”
&esp;&esp;冯玉裁轻哼一声,把屋里的大灯打开:“说了多少次了,晚上学习一定把大灯打开,不然容易近视。”
&esp;&esp;“嗯嗯嗯…好好好…”陆远峥敷衍着点头,看了眼腕表,眉梢一挑:“都十一点了?”
&esp;&esp;“是啊,我这把老骨头还得陪你熬夜。”冯玉裁走到书桌前,把挂在胸前的眼镜戴上,拿起陆远峥的卷子,盯了五分钟,欣慰地笑了出来:“做的很漂亮嘛。”
&esp;&esp;冯玉裁,一个把生活费都用来买书的怪才,巷子里第一个不结婚的神经病,1982年明潭县的理科状元,也是陆远峥最重要的朋友、最敬佩的导师。
&esp;&esp;陆远峥有一大半的高中知识都是在他这里学的,还提前学了点大学微积分的皮毛。
&esp;&esp;他第一次见冯玉裁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esp;&esp;那时,冯玉裁是大学教授,在江临大学教书。他带着一捧陆远峥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色雏菊花,蹲下来,用手帕擦去陆远峥脸上的鼻涕眼泪说,我是你母亲的朋友,你可以喊我冯叔。
&esp;&esp;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仔细回想起来,后来的每次相遇,也都是在陆远峥面临四分五裂的世界时,冯玉裁突然出现。
&esp;&esp;他总是穿着条纹polo衫,领口解开两枚扣子,或者那种褶子特别多的衬衫,然后慢慢地去把裂缝修补好,告诉陆远峥岔路口的正确选择。
&esp;&esp;陆远峥一直想问冯玉裁为什么要如此待他,冯玉裁却笑而不语。
&esp;&esp;直到2005年,陆远峥被陆昌群遣送回明潭后,一家名叫文心的书店开在了一家唱片店的楼上,冯玉裁是老板,文心是陆远峥母亲的名字。
&esp;&esp;2008模糊地带
&esp;&esp;陆远峥有很多秘密基地。
&esp;&esp;棉纺厂红砖墙后面废弃的缸子是他自己打造的小型生态基地,里头有他养的几只乌龟;账房仓库里废弃的大头电脑被他拆了重组了好多次;
&esp;&esp;水库边的红杉树底下有他用石头搭建的房子,里面藏着许多他精挑细选用弹弓打鸟的小石子;嶂山上普明寺外的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直通后山的一棵老桉树,那是他看星空的地方。
&esp;&esp;当然,文心书店是最重要的一个。
&esp;&esp;所有的这些都能成为他逃学的理由。
&esp;&esp;书店卷帘门被拉上,冯玉裁叼了根烟,捏了捏陆远峥的后脖颈:“这几天怎么回事?一直在我这儿。”
&esp;&esp;冯玉裁笑了笑,揶揄道:“是干群架输了没脸见人?还是被那个女仔追的没地方躲?又或者是说……”
&esp;&esp;他笑容微变,声音低了下去:“学校里有你不想见的人?”
&esp;&esp;“您真是年纪大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esp;&esp;陆远峥径直掠过他,下楼的脚步加快了些,踩在台阶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esp;&esp;到最后三个台阶时,陆远峥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esp;&esp;他扭头,看向还在台阶上站着的老冯,吊儿郎当的:“您要是闲着没事干,帮我弄两套京阳的联考卷呗。”
&esp;&esp;“京阳?”
&esp;&esp;冯玉裁鼻梁上的眼镜框往下滑了滑。
&esp;&esp;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地方,他还在大学教书的时候去过,硬皮火车坐了一天一夜,下火车时,腰连着屁股又疼又麻。
&esp;&esp;“算了。”陆远峥摆了摆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esp;&esp;“可能想多了。”
&esp;&esp;最后这句话说的声音轻,冯玉裁没听到。
&esp;&esp;冯玉裁走了下来,掐了烟,拍了下陆远峥后脑勺:“这些年,你要什么我给你弄不到,别小看我。”
&esp;&esp;“还有,”冯玉裁下了命令:“明天期末考试必须去,考场和我这儿还是不一样的,你认真做。至于成绩…”
&esp;&esp;“你随便涂错几道题不就得了。”
&esp;&esp;陆远峥在骑车回去的半道上又想起冯玉裁这句轻飘飘的话,他猛地一个急刹停住,黑夜里的目光忽变得锐利。
&esp;&esp;期末考试这天,气候开始变得阴冷潮湿。
&esp;&esp;周絮在考场看到了消失几天的陆远峥,他的位置在她的斜后方。
&esp;&esp;陆远峥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手里只拿了一根碳素笔和一根2b铅笔,往桌子上一拍,就又溜达了出去,一点没有和周絮打招呼的意思。
&esp;&esp;等考试广播响起,他才慢悠悠地进来,走到周絮的位置上,非常丝滑又熟练地从周絮文具盒里捏出一块橡皮:“借我用用。”
&esp;&esp;周絮拽住他将撤离的袖子:“我只有一个。”
&esp;&esp;陆远峥目光变得促狭:“倒数第一需要橡皮?”
&esp;&esp;“你不也是倒数?”周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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