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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魈指点过竹林石台后,迪特里希便成了那里的常客。每天清晨天刚亮,他就会裹着斗篷往竹林跑,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便被他的小脚印踩出一串浅浅的印记。石台在竹林深处,四周环绕着几株高大的翠竹,风穿过竹间时格外清亮,站在台上能望见远处云海翻涌,隐约能辨出蒙德方向的天际线。
他总爱坐在石台边缘,龙尾缠在身后的竹根上,双手撑着台面望向远方。有时会对着风轻声说话,说绝云间的仙鹤今天又绕着他飞了三圈,说钟离先生新泡的茶比上次更甜些,说自己昨天在小院墙角现了一株偷偷冒芽的落落莓——像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上半晌,再侧耳听风穿过竹叶的声响,仿佛风里真的藏着巴巴托斯的回应。
钟离自然知晓他的心思。有时处理完事务路过竹林,远远望见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便会驻足片刻,看着风掀起他的斗篷衣角,看着他偶尔伸手去抓飘过的云絮,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只是近来璃月港事务繁忙,需与众仙人商议港内建设事宜,他便将迪特里希托付给了常驻小院的几位仙人照料。
“此后几日便随诸位仙友待着,若有需求,随时可遣人寻我。”钟离临行前,将一块刻着岩纹的玉佩递给迪特里希,“若遇危险,捏碎它,我便知晓。”
迪特里希接过玉佩,攥在手心点头——反正巴巴托斯大人不在,跟着谁好像都一样。可指尖触到玉佩的温润,又忍不住想起以前巴巴托斯总把他揣在怀里出门,风会裹着他飞过蒙德的田野,那时连风都是暖的。
仙人们本就喜欢这模样讨喜的小家伙,如今得了钟离的嘱托,更是对他照料得细致。负责打理药田的留云借风真君,会摘来最清甜的清心花瓣给他泡水;掌管膳食的削月筑阳真君,总想着法儿给他做蒙德口味的点心;就连平日里最严肃的理水叠山真君,见他盯着自己的法器好奇,也会耐心解释几句。
迪特里希起初还带着几分拘谨,可架不住仙人们的热情,渐渐也放开了些。只是仙人们聚在一起时,总爱聊些八卦,某日几位仙人坐在小院里晒晒太阳,看着迪特里希在院角追着蝴蝶跑,龙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便有人打趣道:“这孩子生得这般精致,又有龙的血脉,莫不是帝君在外的私生子?”
这话恰好被跑回来的迪特里希听了个正着。他立刻停下脚步,小脸涨得通红,跑到那几位仙人面前,双手叉腰,努力把自己的龙尾绷得笔直,摆出一副“凶猛”的模样反驳:“我才不是帝君的小孩!我可是巴巴托斯大人最喜欢的小孩!”
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点没藏住的委屈,龙角也因为情绪激动微微晃动。仙人们被他这副故作凶狠的模样逗得笑起来,留云借风真君忍着笑问:“巴巴托斯?那不是蒙德的风神吗?”
“对呀!”提到巴巴托斯,迪特里希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愤愤不平全被抛到了脑后,凑到仙人们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巴巴托斯大人可好可好了!他会抱着我坐在摘星崖上看星星,会摘塞西莉亚花给我别在耳边,还会用风给我吹落满树的落落莓!上次我感冒了,他还守在我床边,唱了一晚上的摇篮曲呢!”
他越说越起劲,小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光彩,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仙人们看着他从刚才的气鼓鼓,变成此刻眉飞色舞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孩子,提起那位风神时,整个人都像被风点亮了似的。
理水叠山真君捋了捋胡须,笑着摇头:“这孩子,倒真是把巴巴托斯挂在心上了。”
留云借风真君则从袖中取出一颗晶莹的琉璃珠,递给迪特里希:“既然你这般喜欢那位风神,便把这个拿着吧。这珠子能聚风,若想跟他说话,对着珠子说,风会传得更远些。”
迪特里希惊喜地接过琉璃珠,珠子在手心泛着淡淡的光。他立刻跑到院中的风里,举起珠子对着蒙德的方向喊:“巴巴托斯大人!仙人们给了我能聚风的珠子,你听到了吗?我等你接我回家呀!”
风裹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仙人们坐在院边看着他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这孩子的思念,大抵真的能顺着风,飞到那位自由的风神耳边吧。
迪特里希攥着琉璃珠在院里站了半晌,直到风里的竹叶香渐渐淡了,才想起前几日听仙人们说,山脚下的溪边开了一片粉白色的花,像极了蒙德的塞西莉亚花。他心里一动,揣好钟离给的岩纹玉佩,又把琉璃珠小心翼翼塞进斗篷内侧的口袋,转身就往山下跑——若是能摘些花回去,等巴巴托斯大人来的时候,说不定能讨他开心。
下山的路比竹林的青石板难走些,满是碎石和杂草。他赤着的脚踝被草叶划了几道浅痕,却毫不在意,只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龙尾偶尔扫开挡路的枯枝。越往山下走,空气里的水汽越重,远远能听见溪水潺潺的声响,粉白色的花影也渐渐出现在视线里,开在溪边的斜坡上,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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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迪特里希加快脚步跑过去,刚要伸手摘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嘶吼。他猛地回头,只见三只带着黑紫色雾气的丘丘人正举着石斧朝他冲来,其中一只还握着燃烧的火把,火星子掉在干草上,溅起细小的火苗。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想调动身体里的风元素——以前在蒙德,巴巴托斯教过他用风推开小魔物,可此刻慌了神,指尖只泛起微弱的风旋,根本挡不住丘丘人的攻击。为的丘丘人一斧劈来,他踉跄着躲开,肩膀却还是被斧刃擦到,斗篷瞬间破了个口子,火辣辣的疼顺着肩膀蔓延开来。
“别过来!”迪特里希咬着牙喊,龙尾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地抖。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跑,身后的嘶吼声和脚步声紧紧跟着,火把的光映在树干上,晃得他眼睛花。慌不择路间,他跑错了方向,原本该往绝云间的小院跑,却顺着另一条岔路,朝着璃月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肩膀的伤口越来越疼,血渗出来,把斗篷的内侧染得温热。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像被火烧一样,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全靠攥着玉佩的手撑着才没摔倒。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热闹的人影,耳边传来叫卖声和船桨划水的声音——是璃月港!
他心里一松,刚想朝着最近的摊位喊“救命”,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开始旋转,伤口的疼痛和体力透支让他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下去。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一双穿着布鞋的手伸过来,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哎哟,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卖草药的张婆婆刚收摊,就看见一个穿着奇特斗篷的小家伙倒在路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赶紧放下药筐,小心翼翼地把迪特里希扶起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还有气,就是伤得重,还着热。”
周围的商贩也围了过来,有人递来干净的布条,有人帮忙把迪特里希抬到旁边的凉棚下。张婆婆解开迪特里希的斗篷,看到他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伤口像是被魔物伤的,怎么一个小孩子跑到这种地方来?”
迪特里希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话,艰难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水汽。他看到张婆婆慈祥的脸,又想起刚才的魔物,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婆、婆婆……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魔物追我……我想摘花……给我很重要的人……”
“好孩子,别怕,没事了。”张婆婆拿出药筐里的止血草药,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又用布条仔细包扎好,“婆婆带你回家,先把伤养好。你家在哪里?爹娘呢?”
提到“家”,迪特里希的声音低了下去,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没有爹娘……我以前跟着一个很温柔的大人在蒙德生活,他会陪我看星星,会给我摘花……他说不久就会来接我,可我等了好久……现在我跟着一位厉害的叔叔在山上住,叔叔最近很忙,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他牢牢记得不能说巴巴托斯是风神,只敢用“很温柔的大人”来称呼,也把钟离说成“厉害的叔叔”。
张婆婆听得心疼,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受伤了怎么能不告诉大人?你放心,先在婆婆家住着,等你伤好了,婆婆再帮你找那位叔叔。”
迪特里希点了点头,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让他又开始犯困。他攥紧了口袋里的琉璃珠,靠在张婆婆怀里,小声呢喃:“婆婆……风会把我的话……带给那位大人吗?我好想他……”
“会的,会的。”张婆婆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自家孙子一样温柔,“璃月的风也通人情,会把你的心意带过去的。”
迪特里希听着这话,终于放下心来,眼睛一闭,彻底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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