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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木窗缝里漏进几缕正午的阳光,落在迪特里希散在枕头上的软上。小家伙翻了个身,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熟悉的甜香——是烤苹果派的味道,酥皮烤得焦脆,还混着点肉桂的暖香,和巴巴托斯大人身上的塞西莉亚花香完全不同,却同样让人安心。
小家伙终于舍得睁开眼,鎏金色的眸子蒙着层睡雾,像浸在蜜里的琥珀。指尖在身侧摸了摸,没碰到那熟悉的绿色斗篷衣角,只有床单残留的、属于温迪的淡淡风息。“巴巴托斯大人?”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阁楼里只有木梁轻微的“吱呀”声回应他。
小家伙撑着胳膊坐起来,蓬松的头顶了个小小的“呆毛”。他没立刻下床,反而蜷着腿靠在床头,鎏金眸子慢慢清明——昨天的记忆突然涌上来,脸瞬间就红了。昨晚他做了噩梦,半夜惊惶地坐起来,模糊里看见窗边坐着个绿色身影,还没看清就扑过去,抱着温迪的胳膊哼哼唧唧地哭,眼泪鼻涕蹭了对方一袖子。最后是温迪笑着掏出蜜饯,把酸甜的梅子干递到他嘴边,喂了三四颗,他才抽噎着松开手,乖乖躺回被窝。
临睡前的画面倒很清晰:温迪坐在窗边的木椅上,膝头放着那把熟悉的竖琴,指尖轻轻拨弄琴弦,调子软得像月光。银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淡绿色的斗篷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塞西莉亚花的冷香混着琴声飘过来,绕在迪特里希的枕边。他盯着那抹绿色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是在琴声里睡熟的。
“哭出鼻涕泡泡都被看见了……”迪特里希捂着烫的脸,小声嘀咕。他从床头摸过衣服,笨拙地系好带子,又抬手在耳后轻轻一按——藏在头里的龙角瞬间收了回去,身后的尾巴也跟着消失,只剩衣服下摆还残留着点鳞片的微光。收拾好“小秘密”,他才踮着脚跑到桌边,拿起盘子里放着的苹果派——还温着,旁边压着张纸条,是温迪歪歪扭扭的字迹:“睡醒了去吃,我去风起地转一圈。”
小家伙咬了一大口苹果派,酥皮渣掉在衣襟上也不管,含糊地嚼着就往门外跑。刚推开门,正午的阳光就晃得他眯起眼,他抬手挡在额前,晃了晃脑袋,耳侧那两缕白毛跟着晃悠,像两只受了惊的猫耳朵。风里带着蒙德郊外特有的青草香,他吸了吸鼻子,脚步却没往风起地方向去——昨天哭鼻子的样子,肯定被特瓦林和巴巴托斯都看见了,现在去找他们,也太丢人了。
“还是找安德留斯叔叔吧。”迪特里希嚼着苹果派,含糊地做了决定。他沿着小路往森林跑,路过风起地时,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鬼使神差地往那棵巨树的方向看——树下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抱着竖琴、会笑着递蜜饯的绿色身影。心里像被小石子砸了一下,有点闷闷的,但他很快晃了晃脑袋,把那点落寞甩走,小腿蹬得更快,一头扎进了森林的树荫里。
树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他咬了口剩下的苹果派,甜香在嘴里散开,心里又踏实起来:安德留斯叔叔最温柔了,肯定会陪他玩追松鼠的游戏,说不定还会带他去看林间的小狼崽呢。这么想着,他的脚步更轻快了,耳侧的白毛在风里飘着,像两片小小的云。
迪特里希沿着铺满松针的小路走了约莫半刻钟,小腿肚渐渐沉——刚才从阁楼跑出来时太急,此刻停下来才觉出累。他瞅见路边一棵粗壮的橡树,树干上还留着小松鼠啃过的痕迹,便慢悠悠走过去,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滑坐下来。
林间的风裹着松脂的清香吹过来,他舒服地眯起眼,鎏金色的眸子半掩着,看几只灰松鼠抱着松果在树枝间蹦跳。可那些小机灵鬼只要瞥见他,就立刻“嗖”地钻进树洞,连松果壳都忘了掉。迪特里希噘了噘嘴,戳了戳自己泛红的小肉脸:“我又不抓你们,怎么这么怕呀?”
头顶的树叶被风拂得沙沙响,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缝落下来,在他脸颊、手背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暖融融的,像裹了层薄糖。他索性闭上眼睛,把脑袋轻轻靠在树干上,耳边只剩风声和远处溪水的叮咚声,刚要昏昏欲睡,一道带着好奇的稚嫩声音突然飘进耳朵:“小孩子?”
迪特里希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不远处的蕨类草丛正窸窸窣窣动着,叶片被顶得轻轻摇晃,没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那是个比他高了一些的小男孩,金色短乱糟糟的,额前还翘着一撮呆毛,湛蓝的眼睛正圆溜溜地盯着他,像只警惕的小刺猬。
迪特里希眨了眨眼,心里满是疑惑。他在这片森林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其他小孩——城里的大人总把“森林里有吃人的恶狼”挂在嘴边,连路过森林边缘都要拉着孩子快步走,哪会有人敢进来?只有他知道,那不过是安德留斯叔叔怕人类闯进狼群栖息地,故意散出去的小流言罢了。
没等他开口,草丛里的小家伙已经钻了出来,踩着草叶“噔噔噔”跑到他面前。男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短衫,衣角沾了些泥土,最显眼的是他肩上披着的披风——明显是大人的尺寸,下摆拖在地上,蹭得满是草屑,却被他故意拽得高高的,像是披了件威风的铠甲。他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气势汹汹地问:“喂,小孩,你在这干嘛?”
“唔?”迪特里希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愣了愣,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问号,“你问这个干什么呀?还有,你自己不也是小孩子吗?”
男孩像是被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鼓起来,又用力挺了挺胸,大声说:“哼,我是西维尔!和你不一样,我是来这里杀恶狼的!”他说着,还攥紧小拳头挥了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风,可太大的披风顺着胳膊滑下来,遮住了他的手,反倒显得有些笨拙又可爱。
迪特里希看着他拽着披风、努力装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还沾着点早上苹果派的碎屑:“杀恶狼?可这里没有恶狼呀。”他想起安德留斯叔叔温和的模样——那只银灰色的巨狼总喜欢趴在向阳坡上晒太阳,小狼崽们趴在他爪子边撒娇时,他连声音都会放得轻轻的,怎么会是“吃人的恶狼”呢?
西维尔一听这话,脸更红了,像是被反驳得有些着急,又像是在努力维持“勇士”的体面,他跺了跺脚,大声说:“怎么没有!我爸爸说的,那只恶狼有这么大!”他张开双臂比了个夸张的圆圈,“还长着尖尖的牙,能一口把小孩叼走!我就是来把它赶走,保护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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