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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血腥味刮过城墙,叶无涯被洛云架着冲上北门城头时,双腿还在软。肩胛骨像是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回去,每走一步都牵扯出一阵钝痛。他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抠住破损的墙砖,指甲崩裂也不松手。身后传来低沉的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穷奇来了。
它停在城外三十丈处,十丈高的身躯挡住月光,影子压得整段城墙仿佛矮了一截。左爪划地前行,紫光在爪尖流转,地面随之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城墙根蔓延。一块块青石咔嚓作响,簌簌掉落。守城的玄霄弟子们握剑的手直抖,有人牙齿打颤,有人跪在地上干呕,连站都站不稳。
“化海境,撑不住!”一名弟子突然大叫,声音嘶哑变形。他双膝一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青,灵力在经脉里乱窜,根本压制不住。旁边几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刚才那一战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勇气,现在面对真正的四阶妖王,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叶无涯猛地跃上垛口,一脚踩在断裂的箭楼横梁上,强忍胸口翻涌的血气吼道:“都给我站住!退一步,身后就是家!”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刀劈进混乱的空气里。几名正要后退的弟子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他。那张脸上沾满血污,左颊三道旧疤狰狞,可眼神亮得吓人。没人说话,但队伍总算没再溃散。
穷奇停下脚步,缓缓抬头。它的眼睛是竖瞳,泛着幽幽紫芒,像是两团凝固的毒火。它没看叶无涯,也没理会那些颤抖的修士,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呼吸间带着低沉的震鸣。空气开始凝滞,灵气变得粘稠,仿佛整座城都被按进了泥沼。火把的火焰压成了细长的蓝线,风停了,连树叶都不再晃动。
洛云靠在西侧箭楼的残基旁,左臂包扎的布条又被渗出的血浸透。他背靠着断墙,一只手还握着七枚飞刀,指节白。他盯着穷奇,牙关紧咬,一句话不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一战早已出人力能及的范畴。但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叶无涯和沈玉璃面前倒下。
沈玉璃被人安置在药箱旁,肋骨缠了三层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她本该继续昏迷,可在威压降临的瞬间就睁开了眼。她看见叶无涯站在垛口上,像一根钉子扎在风雨欲来的城墙上。她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刚撑起半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回地上。耳边嗡鸣不止,七窍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是血。
叶无涯察觉到动静,猛然回头。看见沈玉璃挣扎起身的模样,他立刻从垛口跃下,几步冲到她面前,张开双臂将她挡在身后。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就在他落地的刹那,穷奇仰天长啸。那一声不像兽吼,更像某种古老的咒言,穿透耳膜直刺神魂。紫色光柱自它口中冲天而起,贯穿云层,夜空被撕开一道裂痕,星光都被逼退。
所有守军耳膜齐齐破裂,鲜血顺着耳道流下。两名灵启期弟子当场昏厥,倒在同伴怀里。剩下的也个个摇晃,面色惨白,灵力失控反噬经脉。叶无涯只觉得胸口像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眼看就要跪地。
千钧一之际,神魂深处那块残破玉简骤然烫。青光自眉心炸开,迅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将他与身后的沈玉璃笼罩其中。压力依旧存在,骨骼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成齑粉,但那层青光撑住了。叶无涯借着这股支撑,硬生生挺直脊背,抬头望向城外的庞然巨物。
“你还想……再进一步?”他嘶声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股不屈的狠劲。话音落下,玉简微光轻轻一闪,像是回应。
穷奇缓缓低下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叶无涯身上。那眼神没有情绪,既非愤怒,也非轻蔑,更像是在看一只不断撞向铁壁的虫子。它没动,可四阶威压却骤然加重。地面裂缝加蔓延,一段城墙轰然坍塌,碎石滚落城下。火把彻底熄灭,只剩下紫光映照下的死寂战场。
沈玉璃蜷坐在叶无涯身后半丈处,由一名弟子搀扶着。她喘息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剧痛,但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背影。她看见他嘴角还在流血,肩头微微颤抖,可腰杆始终没弯。她想伸手碰他,却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扛着那片天崩地裂的压力。
洛云靠在断墙边,左臂伤口再次撕裂,血顺着指尖滴落。他盯着穷奇,眼神冰冷。他知道这一战毫无胜算,也知道叶无涯撑不了多久。但他没动,也没喊。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飞刀,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若是叶无涯倒下,他便冲上去,哪怕只能拖住一秒。
青光剧烈波动,像是随时会碎裂。叶无涯感到神魂震荡,玉简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烧穿他的识海。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他知道这层光膜撑不了太久,但他必须撑到最后一刻。只要他还站着,身后的人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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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双爪泛紫,站在原地未动,可威压却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城墙上的砖石不断剥落,守军东倒西歪,连站立都成了奢望。叶无涯的双腿已经开始抖,脚底的青砖寸寸龟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混着汗和泥,黏腻不堪。可他依旧站着。
沈玉璃终于勉强坐稳,双手撑地,试图靠近他一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她的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那个背影在紫光中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她忽然想起边城那个雨夜,父母点燃火油断后路时的背影,也是这样,一动不动。
叶无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侧头瞥了一眼。看见沈玉璃正努力往他这边挪,他眉头一皱,低喝:“别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不想让她再靠近危险,哪怕只是多挪一步。
穷奇忽然抬起右爪,缓缓指向城头。紫光在其爪心凝聚,却没有立刻释放。它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审视这群蝼蚁最后的挣扎。威压再度提升,空气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叶无涯闷哼一声,单膝触地,青光剧烈闪烁,几乎要熄灭。
就在这时,玉简猛地一震,一股灼热之力顺着他脊椎冲上头顶。青光重新稳定,虽依旧薄弱,却不再摇曳。叶无涯借势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直视穷奇。他的眼神依旧锋利,像是从未被压垮过。
洛云靠在断墙边,盯着穷奇的每一个动作。他知道接下来可能就是致命一击,但他已无路可退。他缓缓将一枚飞刀夹在指间,准备在叶无涯倒下的瞬间冲出去。哪怕只是吸引注意力,也够了。
沈玉璃靠在药箱旁,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她看着叶无涯重新站直的身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她知道他撑不了太久,但她不能倒。只要他还站着,她就不能闭眼。
穷奇的爪心紫光越来越盛,大地震颤加剧。城墙裂缝已蔓延至中央,整段北门都在动摇。叶无涯站在最前方,青光护体,血染衣襟,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他的身影在紫光中显得渺小,却又无比清晰。
玉简微光隐现,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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