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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城墙裂口,将焦黑的木梁染上一层淡金。叶无涯坐在高台边缘,背靠残破的旗杆石座,衣角还沾着地牢里带出的血泥。他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深沉,左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动。昨夜那场审讯后的闷痛仍在胸口盘踞,像是有根铁丝缠住心脉,一跳一抽。他没去理它,只把全部意念沉入神魂深处——那里有一道微弱却熟悉的青光,静伏不动,如枯井底的一缕水汽。
他调动记忆,从昨夜通风口炸开的骨钉开始,回溯狼妖临死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那些画面像刀刻进脑海,越想越清晰,胸中一股戾气随之翻涌。就在这股情绪冲至顶峰时,神魂中的青光忽然一震,玉简自行激活。一股冰冷气息自内而外扩散,瞬间裹住那团躁动的情绪,随即化作暖流倒灌经脉。他猛地咬牙,额头渗出冷汗,体内传来筋骨拉伸的噼啪声。
空气中的血腥味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隐秘的牵引。城下堆积的妖兽尸体残骸间,一丝丝暗红血气脱离腐肉,顺着风向飘起,如细蛇般游走空中,最终汇入叶无涯周身三尺范围。这些血气甫一接触他的皮肤,便被无形之力吸入体内,直奔丹田。每一次吸纳都带来剧烈灼痛,仿佛五脏六腑被火钳夹住翻搅,但他始终未动分毫,指节紧扣石缝,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玉简青光渐盛,笼罩全身,形成一层薄薄光茧。血气涌入度加快,经脉胀痛欲裂,连带着旧伤处也隐隐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重塑,肌肉纤维寸寸强化,丹田内的真元如沸水般翻腾压缩。这过程如同凌迟,每一息都在挑战意志极限。远处传来守军换岗的脚步声,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节奏规律而遥远,像隔了一层厚墙。风掠过耳畔,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得他麻衣猎猎作响,却无法动摇其分毫。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由灰白转为明亮。青光终于达到顶点,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一股强横气息以他为中心爆开来,尘土扬起半尺高,周围碎石簌簌跳动。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青芒,旋即隐去。掌心抬起,一团赤红色真元缓缓旋转,热浪扑面,竟将面前浮尘烤成轻烟。他低喝一声:“破!”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直贯云霄。
气息稳定下来,他缓缓收功,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迅用袖口抹去。这一突破耗损极大,虽已踏入化海中期,但根基尚不稳固,需尽快调息。他低头看着双手,指节因用力过度仍有些抖,可体内流转的真元比以往浑厚数倍,运转之间再无滞涩。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靠别人挡刀。
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轻而急促。沈玉璃提着药囊走上城头,间银簪在日光下泛着微光,袖口雷针已收回,只余一点焦痕未散。她一眼就看见叶无涯身上的异状——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紫红淤痕,那是血气冲击经脉留下的印记。她快步上前,手中陶碗递出,热汤冒着白气,药香混着肉汤味弥漫开来。
“你刚经历心神震荡,不该现在冲关。”她语气低却坚定,目光扫过他额角的冷汗和唇边残留的血迹,“先调息片刻。”叶无涯没接话,伸手接过汤碗,却没有喝,而是轻轻放在身旁石墩上。陶碗落地时出轻微磕碰声,汤面荡开一圈涟漪。他缓缓站起身,迎着北坡方向的风,双拳紧握,掌心赤芒再次浮现,真元在四肢百骸中顺畅奔涌。
“已经成了——化海中期。”他说,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山坡轮廓上,那里林木稀疏,地势起伏,正是戌时三刻可能设伏之处。“这一战,我必须赢。”沈玉璃盯着他看了几息,察觉到他眼中那抹青芒比以往更稳,知是玉简反哺成功,不再劝阻。她只问:“能撑多久?”
叶无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角,又抬手摸了摸左脸旧疤,三年来在尸堆中爬行的日子一幕幕闪过。父母倒在城墙上的最后一瞥,沈玉璃替他挡下毒爪时的闷哼,昨夜地牢中脑浆炸裂的声响……所有画面凝成一块铁,沉在他心底。他抬起头,迎着阳光,一字一句道:“够杀穷奇。”
沈玉璃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退后三步,站在台阶处,手扶药囊,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城墙上恢复寂静,只有风卷着灰烬掠过缺口。叶无涯立于高台,身影被朝阳拉长,投在焦土之上。他没有动,也没有看她,视线始终锁定北方山坡,仿佛已看见那一战的开端。风拂过肩头,带走最后一丝疲惫。他抬起右手,缓缓握紧,指节出清脆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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