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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魔临眼前（第1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骤然炸开，打破了沼泽边缘死寂的余韵。

那笑声并非谢霖川惯有的低沉或冷冽，而是充满了某种挣脱枷锁、重见天日的肆意与狂放，音调高昂，在灼热的空气和蒸腾的水汽中回荡，震得石穴顶部的尘埃簌簌落下。

“赤烬”仰着头，熔金色的眼眸望着灰蒙蒙的沼泽天穹，笑得肩膀耸动，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滑稽、也最痛快的一幕。笑声里没有谢霖川的任何影子，只有纯粹的、属于古老存在的愉悦与……一种近乎癫狂的释放。

“终于……出来了！”他收回目光，笑声渐歇，嘴角却咧开一个与谢霖川冷峻面容极不相称的、带着邪异快意的弧度。他深吸了一口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沼泽腥气的空气，仿佛那是无上的甘霖。

他的目光落向悬浮在半空、那颗暗红近黑的“血煞魂晶”。刺骸最后的精华与怨念在其中不安地鼓动着。

“赤烬”伸出右手，随意一招。魂晶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乖乖落入他掌心。他五指收拢，甚至没有用力——

“噗。”

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一颗熟透的浆果。

精纯而驳杂的狂暴能量混合着刺骸残存的怨念，化作一股暗红色的洪流，顺着他手掌的皮肤、经脉，疯狂涌入体内！正常修士贸然吸收这种充满杂质与负面情绪的能量，绝对会走火入魔，被怨念侵蚀神智。

但对“赤烬”而言，这仿佛只是品尝一道开胃小菜。

他微微闭目，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那些狂暴的能量进入他体内，如同百川归海，被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赤幽冥铁本源煞气轻易碾碎、提纯、吸收。他身体表面那些因战斗和反噬留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仿佛蕴含着熔岩力量的皮肤。萎靡的气息如同被吹胀的气球，急回升、膨胀，比谢霖川全盛时期更加深沉、更加灼热、更加令人心悸！

“唔……聊胜于无。”他睁开眼，熔金色的眸子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随手甩了甩手腕，颈骨出轻微的“咔哒”声，似乎对这具身体还有些不习惯，却又带着一种审视所有物的满意。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毫无阻碍地、彻底地，投向了石穴内。

琳秋婉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那截断裂的骨刺仍狰狞地贯穿她的身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生命流逝的冰冷。失血过多的眩晕与重伤的虚弱，如同沉重的泥沼拖拽着她的意识下沉。

但此刻，所有生理上的痛苦，都被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所覆盖、淹没。

她的目光，与洞外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对上了。

那不是谢霖川的眼睛。绝对不是。

谢霖川的眼睛，是冷的，是锐利的，是藏着太多东西难以看透的寒潭。而眼前这双眼睛，是灼热的，是暴虐的，是纯粹到只剩下毁灭与古老威严的熔炉！仅仅是被这目光触及，琳秋婉就感觉自己的玄霜圣体像是遇到了天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颤栗！心口那点冰魄本源气疯狂搏动，却只能激起更微弱的冰寒，试图抵御那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焚尽灵魂的炽热威压。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尽管死亡近在咫尺），而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是冰与火、净与秽、守护与毁灭这两种对立本源最根本的排斥与碾压！

她看到“他”捏碎魂晶，吸收力量，满意地活动脖颈。每一个动作都那么陌生，带着一种睥睨蝼蚁般的随意与漠然。

他救了她。刚才那千钧一之际，是他（或者说占据谢霖川身体的这个存在）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致命危机。

可这份“救命之恩”，没有带来丝毫温暖或安全感，只有更深的寒意与绝望。因为这救命的行为本身，也充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如同处理一件碍事物品般的随意。

“赤烬”抬步，朝着石穴走来。

步伐不疾不徐，踏在焦土泥泞上，悄无声息，却仿佛踩在琳秋婉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那股混合着上古煞气与纯粹炽热的威压，随着他的靠近，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入狭窄的石穴，挤压着每一寸空气，让她呼吸愈困难。

琳秋婉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这是本能，不受意志支配。她想握紧手边的“渡夜”，可手指冰冷僵硬，几乎使不上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顶着谢霖川面容、却散着完全陌生恐怖气息的身影，一步步走到洞口，弯下腰，轻易拨开那些燃烧殆尽的藤蔓残骸，踏入了石穴之内。

石穴本就不大，他的进入，瞬间让空间显得无比逼仄。灼热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属于赤幽冥铁的特殊煞气，与石穴内原本的血腥味和她身上微弱的玄霜寒气冲撞、交织。

他停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熔金色的目光，如同有实质的火焰，缓慢地扫过她惨白的面容，失血的嘴唇，因恐惧和剧痛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处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上。目光在那截属于刺骸的骨刺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她染血的衣襟，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下面微弱的生机。

琳秋婉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仰着头，被迫迎视着那双非人的眼眸。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待宰的羔羊，毫无秘密，毫无反抗之力。哪怕他刚才出手救下了她，此刻她感受到的，也只有冰冷刺骨的审视，以及一种……如同看待某种稀有材料般的估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视中，仿佛凝固了。

“赤烬”看了她好一会儿，熔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的漠然。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谢霖川的声线，却带着一种古老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在琳秋婉的心头：

“哦？……凌玄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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