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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黑水河卵石硌着后背,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谢霖川躺在岸边,望着头顶那片被灰白雾气与邪气共同笼罩的、令人压抑的天穹,南方天际那抹七彩霞光正在缓缓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他知道,那是叶知秋以生命为柴,点燃山河镜基最后的辉光。
而自己……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回应他的只有更剧烈的疼痛和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力量?别说去京州,此刻他连站起来走几步都费劲。真灵剥离的后遗症如同附骨之疽,神魂阵阵抽痛,视野黑。混沌雷躯的恢复力在“空无”之力的侵蚀和自身本源大损下,也变得异常缓慢。
“咳……咳咳……”他咳出几口带着黑色血块的河水,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河滩。
那艘破旧的渡厄舟,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扶正,重新停泊在岸边。船头,那个本该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灰瞳老叟,此刻竟好端端地盘腿坐着。
他依旧是那身破烂蓑衣,佝偻着背,但手里多了一根长长的、陈旧的旱烟杆。烟锅里的烟草正明明灭灭,升起一缕细直而青白的烟线,在这死寂的河畔显得格外突兀。他低着头,浑浊的灰瞳似是望着河面,又似是望着手中那点微弱的火光,对谢霖川从河里爬出来的动静,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股莫名的怒气,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对局势的焦灼,猛地冲上谢霖川心头。这老东西!之前装死,任由狰魁肆虐,现在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抽烟?!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朝着渡厄舟的方向,一点点走了过去。湿透的霜白长黏在脸上,血水和河水混着泥污,模样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船头的老叟。
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他走得异常艰难,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迹。好不容易到渡厄舟旁,他喘着粗气,伸出手,想要抓住船舷——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不是来自谢霖川,而是来自那抽烟的老叟。
老叟依旧没抬头,只是拿着烟杆,在船帮上轻轻磕了磕,抖掉烟灰。动作慢条斯理。
谢霖川的手僵在半空。
“省点力气吧,小子。”老叟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干涩,像是破风箱在拉动,但语调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刚从‘空无’肚子里钻出来,魂儿都没稳当,就别折腾这把老骨头了。”
他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早就醒了,或者……根本就没真的重伤到昏迷?
谢霖川眼中的怒意更盛,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嘶哑着嗓子质问:“你……早就醒了?刚才……为何不出手?!那怪物……狰魁它……”
“出手?”老叟打断了他,第一次抬起眼皮,用那双浑浊的灰瞳瞥了谢霖川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万古时光的漠然。“出什么手?怎么出手?”
他用烟杆虚点了点脚下的渡厄舟,又指了指周围死寂的河面和滩涂:“老夫的‘地界’,就这一船,一河,百丈滩涂。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融入灰白的河雾中,难以分辨。
“至于你……”老叟的目光再次落回谢霖川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第二次被吞了,还能自己破开肚子爬出来,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劫数未到。老夫能做的,之前已经做了——让你看见该看见的,给你留了条缝。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谢霖川哑口无言。老叟的话冰冷而现实,戳破了他那点迁怒的心思。这老怪物显然受制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无法轻易离开黑水河,更无法随意介入外界的争斗。他能从古虫腹中脱困,或许真有这老叟暗中维持了那条“缝隙”的功劳。
“那现在……”谢霖川的怒气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无力与急迫,“狰魁去了京州,镜基撑不了多久,叶知秋他们……”
“京州的事,是京州的劫。”老叟又磕了磕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叶知秋选了以身代碑的路,那是他的道。琳家那丫头守着,是她的缘。皇帝老儿坐在龙椅上扛着,是他的运。该生的,总要生。”
他顿了顿,灰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解读的光芒,声音压低了些,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传入谢霖川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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