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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理解与共鸣（第1页）

青岚山脉，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生灵，正被无数来自外界的“蚂蚁”所惊醒、所侵入。一场规模空前、参与者背景复杂、目的各异的大搜捕，正式从外围蔓延至山脉腹地。而他们的目标，以及目标的朋友与追寻者们，此刻正隐没在那片令大多数闯入者望而却步的、危机四伏的乳白色雾海深处。

两股力量，一明一暗，一躁动一沉寂，在这片广袤的山脉中，悄然展开了新一轮的角逐。

青岚山脉，彻底告别了往日的宁静。曾经只有风声、水声、兽鸣声交织的自然乐章，如今被无数嘈杂、粗暴、充满欲望的人声与暴力声响所撕裂、覆盖。

茂密的林间，随处可见被暴力开辟出的杂乱路径，折断的粗壮树枝横七竖八，娇嫩的植被被践踏成泥。空气中，除了原本的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更浓烈地弥漫起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修士们身上各种丹药、符箓散出的驳杂灵气与体味。

涌入山脉的修士大军，如同过境的蝗虫。他们最初的目标或许还聚焦在搜寻“林冲”的踪迹上，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在外围毫无所获，而眼前不断出现各种价值不菲的灵草、矿石，以及……那些惊慌失措或凶猛反击的妖兽时，许多人的心态开始迅变质。

“快看！那边有一窝刚长毛的赤眼貂！皮毛完整，眼珠也能入药！”

“兄弟们上！宰了那头落单的四品铁甲犀！它的角和皮值不少钱！”

“这片区域的低阶妖兽怎么这么多？正好，练练手，顺便攒点材料！这趟总算没白来！”

类似的叫喊声，兴奋的呼喊声，夹杂着妖兽临死前的悲鸣与怒吼，在山林各处不断响起。许多修士，尤其是那些实力在三四品左右、自知夺取“林冲悬赏”希望渺茫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很快便将主要目标转向了更容易得手的“资源”——山脉中丰富的妖兽材料。

他们成群，仗着人多势众，围剿着视线内一切有价值的妖兽，不论其是否主动攻击，不论其是否怀有幼崽。贪婪的目光扫过，便是刀剑与法术的闪光。原本是妖兽家园的山林，变成了血腥的狩猎场和屠宰场。

苏青混迹在一支大约二十多人的临时队伍里。这支队伍由一个五品初期的壮汉领头，成员实力参差不齐，从三品到四品不等，都是为了“互相壮胆、分摊风险”而临时凑在一起的。苏青衣着普通的符师青衣，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她原本只是想跟着大方向，寻找可能接近林冲的机会，或者至少了解一下山脉深处的情况。然而，眼前生的这一切，远远出了她的预料和心理承受能力。

队伍刚刚经过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前方探路的修士现了一窝正在巢穴附近嬉戏的“碧磷鼠”。这是一种性情相对温和、主要以草木根茎为食的一阶妖兽，除了皮毛带有微弱的木属性灵气可以用于制作低阶符纸外，并无太大价值，连妖丹都还未凝聚。更重要的是，这一窝碧磷鼠明显还未完全成年，体型娇小，动作带着幼崽特有的笨拙和好奇。

然而，队伍中几个四品修士却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唾手可得的战利品。

“哈哈！碧磷鼠！皮毛完整的话，能换几十块灵石呢！”

“小的也别放过！鼠崽子皮更嫩，说不定有符师喜欢！”

他们嬉笑着，拔出兵器，运转灵力，就要扑上去。

“等等！”一个清亮却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

苏青忍不住冲前了几步，拦在了那几名修士和惊慌失措、聚拢在一起瑟瑟抖的碧磷鼠幼崽之间。她脸色有些白，但眼神中充满了不忍与制止：“它……它们还这么小！而且碧磷鼠性情温和，从不主动攻击，我们只是路过，没必要……没必要对它们大开杀戒吧？”

那几名修士一愣，随即哄笑起来。为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刀的壮汉，用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青，粗声粗气道：“哈哈哈！小姑娘，没看出来，还挺心善啊？怎么，连几只一阶的小畜生都不敢杀？就你这胆子，也敢来这青岚山脉凑热闹？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弱肉强食懂不懂？”

另一个书生模样、却眼神阴鸷的四品修士，也摇着一把铁骨折扇，阴阳怪气地接话：“小妹子，你是真天真还是假清高？如今这山里，拳头大的说了算！那林冲的悬赏是天上的月亮，咱们这些三四品的，看得见摸不着。可这些妖兽材料，是实打实的地上金子！趁着现在人多，高手在前面顶着可能的厉害妖兽，咱们跟在后面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不香吗？难不成你还真指望靠你那几张符箓，去抓那连三宗都奈何不了的‘邪魔’？”

周围的修士也大多露出赞同或不以为然的神色，看向苏青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累赘或笑话。

苏青被他们的话噎得胸口闷，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林冲大哥不是邪魔”，想说“掠夺弱小并非正道”……但看着周围那些或贪婪、或冷漠、或嘲笑的面孔，感受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妖兽的惨叫声，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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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避开那窝碧磷鼠幼崽惊恐无助的眼神，也避开了那些修士们鄙夷的目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当初在青云殿前，林冲那孤身一人、面对三宗质问时，出的悲愤而铿锵的诘问：

“杀人偿命？！你们三宗捕妖队深入青岚山脉，为了妖丹，为了私欲，虐杀无辜的妖兽，他们找谁偿命？！你们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何为妖？何为魔？何为人？……你们算不算入侵者？你们算不算屠戮者？你们是人还是魔？！”

如今，亲眼目睹这赤裸裸的、以“寻人”为名、行“掠夺屠杀”之实的场景，林冲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响。

看着眼前这些肆意嘲笑、挥舞着屠刀、眼中只有利益、对弱小生命毫无怜悯的“同族”，再想起记忆中那个在妖兽爪下救过自己、对妖族朋友肝胆相照、不惜与师门割裂也要保护它们的林冲……

苏青紧紧握住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她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照出深深的迷茫、痛苦，以及一种颠覆性的认知。

谁……才是妖魔？

这个曾经在她看来毋庸置疑的问题，此刻的答案，在她心中，已然生了天翻地覆的动摇。她默默地退回到队伍末尾，不再试图阻止什么，只是将眼前这一幕幕贪婪与暴行，深深烙印在心底。寻找林冲的决心未曾改变，但此刻，这份决心中，又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对所谓“正道”的审视，与对那位正被污名为“邪魔”的朋友，更深的理解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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