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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寒意尚未散尽,中原大地上的烽火已悄然复燃。
转刚入二月,西河郡白波谷便传出惊雷。郭太率黄巾余部振臂起事,数万流民呼啸响应,他们裹挟着对官府的积怨,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出山谷,一路攻略太原、河东诸郡。
所过之处,郡县官吏或逃或降,短短旬月间,并州南部已是烽烟四起。
这场叛乱尚未平息,四月的汝南郡又掀巨浪。沉寂数年的黄巾旧部再度举旗,为首者自称“太平道嗣师”,聚拢起数万饥民,沿着汝水两岸疯狂攻掠。
固始、新蔡等县接连陷落,郡治平舆府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从并州到豫州,黄巾各部如星火燎原般此伏彼起。
军报传入洛阳,一时间举朝皆惊。
“废物!一群废物!”何进死死攥着那份刚誊抄送入大将军府的军报,墨迹未干的字迹里满是败绩。
他猛地将木简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豢养此辈军汉,何益之有?平日廪银粮草未尝少给,及当用命之际,竟不能御此残寇,反令其益肆猖獗!”
坐在袁绍身侧的袁湛,始终垂着眼帘,视线轻轻拂过正巧摔在面前的军报。
室内一时静得可怕,只有何进粗重的喘息声在梁柱间回荡。袁绍皱着眉,刚想开口劝慰,却见何进猛地抄起案上的酒樽,狠狠掷在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酒液四溅,碎片溅到阶下,惊得侍立的仆役们纷纷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袁湛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何进暴怒的脸上。他将手中的木简轻轻卷起,放在自己案上。
“大将军勿气,湛有一计,或可暂缓并、豫之乱。”袁湛拱手行礼,而后道出计策。
“并州郭太白波军,对策有三:
其一,先抚胁从。白波军多裹流民,剿伐之时,宜明‘唯诛首恶,余皆不问’,许流民归乡复业,免其赋税,以溃其众。次联地方,借势协防。并州、河东卫氏、贾氏等,素有私兵自守,可授官职,令佐官军守境,既防其与白波合流,亦减朝廷出兵之压。
其二,可假力制敌。今匈奴之乱稍平,可暂调边军一部南下,用其骑兵以制白波。另令河东、太原太守,自行募本地丁壮为团练,掌城防、剿小股,朝廷仅助少量军械。如此,既省粮饷,又得地利之便。
其三,徐图压缩。白波最大之患,在南渡黄河以胁洛阳。故当集力固河阳津、蒲坂津诸渡,筑壁垒、积箭矢,遣皇甫嵩旧部等老将镇守。待防线稳固,以少量精锐协团练,渐清其在太原、河东之据点,断其粮道,迫退回白波谷,再久困之,不急于攻坚其巢穴。”
袁湛看向何进,见他目含深思之色,便继续说道:“最后,当协司隶、兖州之援。白波军若不得南渡,恐东窜司隶,或南连汝南黄巾。宜预檄邻州,令加强边备,成联防之势,以防其流窜为祸。”
何进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他粗重地哼了一声:“来人……”
他哑着嗓子吩咐,声音里仍带着未消的怒气:“重换酒来。”
侍立的仆役如蒙大赦,连忙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与酒渍,不多时便捧着新的酒樽与酒壶上前。
何进端起酒樽,却没喝,缓缓抬眼看向身侧的袁绍:“本初以为,袁议郎所献计策如何?”
袁绍闻言微微倾身:“绍以为,此确乃良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湛:“此策之妙,在于‘不贪近功,先固藩篱’。白波势盛,若一味强剿,朝廷兵赋已绌,恐难持久;今先分其党、假其力,再扼黄河津渡之要,是断其窥洛之念,此乃釜底抽薪之法也。”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尤其‘招抚胁从’一条,正中其要。黄巾余党,多为饥民,迫于饥寒而铤险,若予生路,其众自溃。至若联结地方豪强,绍以为,河东卫氏,百年经营,私兵骁锐,若能为朝廷所用,诚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何进听着袁绍逐条剖析,方才因军报而起的躁怒渐渐平息,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连带着端着酒樽的手指也悄悄松了些力道。
酒液在樽中轻轻晃了晃,映出他眼中渐散的怒气。
何进目光转向袁湛,先前的不耐已褪去大半,眼角眉梢染上几分真切的赞赏,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依方才本初所言,袁议郎此策,果可行也?”
“可行!”不等袁湛开口,座中几位僚属已纷纷颔首附和,有人抚掌道:“袁议郎此计,既扼白波之要,又省朝廷兵粮,诚为周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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