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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虽面上不显,心中却因为袁湛的表现而尤为惊异。
寻常孩童就算聪慧伶俐,却也极少有这般心性与志向。早些只知道袁湛早慧,却不知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与豪情。
他一时沉吟,虽然未曾说话,但目光已悄然变化。
袁湛仰头观察荀彧的神色,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不妥,稍作斟酌,便继续道:“高祖尝言:‘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瑽虽稚年不才,然实慕高祖圣德。且诸兄皆有礼贤下士之风,瑽必效而学之。”
荀彧起初只是唇角极轻地向上挑,见袁湛眨着一双漆黑澄澈的眸子看他,笑意不觉扩大,染进眼底,像春风拂过湖面,缓缓漾开涟漪:“小郎虽尚稚龄,然谈吐不凡,心怀远志。昔项橐七岁为孔子师,可见有志不在年高。彧信之,小郎若长此以往,必成大业。”
荀彧的年纪比袁基更小,站在那里时,周身像裹着一层浅浅的暖光,相较于浸淫官场数年,虽见着温润实则却觉着疏离的袁基,更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袁湛不禁又朝前走了一步,荀彧身上那香气带着清贵气,绵密而雅致,不浓不烈。袁湛想起书里记载的玉阶生露、兰麝凝芳。
恰好这个时候袁基走出来,并未四处寻找便看见二人。他先是走到袁湛身边,对上袁湛若无其事的眼神,也似无所察地别开眼,而后对荀彧微笑道:“舍弟顽劣,劳荀君费心。”
荀彧表情平静,由衷道:“小郎慧黠率真,甚得人喜。”
袁基并没有显出骄傲之色,也从无一丝轻慢之举,与荀彧客套一番,随后郑重请其入内详谈。
袁湛拉着兄长的手,跟着两个成年人一前一后走着,虽然速度并不算快,但是偶尔有些费劲。
因为方才实在已经和荀彧交谈甚久,作为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孩童,并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他索性扯了扯袁基的袖子,道:“兄长与荀君议要事,阿瑽先行告退。”
得到袁基的许可之后,袁湛便慢悠悠往回走,准备到自己房间里把太学里诸位先生留的课业早些完成。
荀彧与袁基并非故交,只是因为袁氏与荀氏有些许关联,这才有了第一次见面。只不过荀彧举孝廉入洛阳任职,少不得要与袁氏子弟打交道。
可惜就在第二年,袁逢病逝,而袁隗也因为久病而被罢免。袁基因为要为袁逢守孝而罢官闭门。
因为朱儁等一直率军与黄巾军激战,因此到这年春时,终于大破黄巾。黄巾军也因此大范围分散流窜。
同时,皇帝以修缮南宫为由推行各种苛捐杂税并强征地方建材。许多官吏借此机会私增赋税,中饱私囊。
黄巾起义方才停歇,各种地方起义又迅速席卷益州至交趾地区。地方上报朝廷,说明中原山、黄龙等义军多达数十支,尤其是青州黄巾与黑山军均聚众百万。
袁基虽然居丧在家,却仍旧对外面的形势了如指掌。只是除却至亲去世的哀痛,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事情能够牵动他的情绪。
自黄巾之乱起,朝中局势越发复杂。外有何进代表的外戚专横跋扈,内有“十常侍”等人欺君媚上、残害士人。民间那么多起义暴动,一点也没有让皇帝警觉。
而作为一个汉臣,皇帝如何荒淫无度,宦官与朝臣闹得如何不可开交,袁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袁湛听完长兄的叙述,眉头不觉蹙起。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前些日子前司徒陈耽因揭发宦官与朝臣勾结而反遭诬陷,最终与谏议大夫刘陶同被下狱,刘陶上书斥宦官乱政后被迫自杀。
这些是司马朗在来信中对他说起的。
而这段时间,又恰好是家族在朝廷丧失极大话语权的时候。
袁基让仆从取来棋具,随后看向面有忧色的袁湛,温声安抚道:“阿瑽何为?观眉间锁郁,竟这般闷闷不乐?”
袁湛直白问道:“外间如此纷扰,兄长莫非无忧乎?”
因为袁湛知道乱世将至,也知道在未来某一天他们面临怎样的危机,所以他才会担心。
袁基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是自然的。可是袁湛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袁基作为汉臣,为什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般?
袁基答道:“今我居丧于家,不得接触朝政。纵得预之,亦不与十常侍相争。由此,何忧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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