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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行慢,路上又多泥泞,有时候还会听到匪患传闻,因着谨慎还需绕道,因此一直到第四日,方才到达洛阳。
袁湛本是昏昏欲睡,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假寐,忽然听见车轮发出缓缓的吱呀声,而后渐渐停了下来。
车厢被帘幕遮挡,光线过于昏暗,袁湛偷偷挑起一脚往外看去,只瞧见一名中年文士站在城门口,而袁基不知何时也下了马车,正与之攀谈。
不过数句之后又好像无事发生了。袁基回到马车上,继续向城内而去。
马融待他又重新坐好之后才说话:“阿瑽欲与吾同赴东观乎?抑或暂相别?”
袁湛知道袁基到了洛阳之后并不会马上上任,仍然需要进行登记、核实身份等,有时候还要进一步进行考核。
只是阿父袁逢已然在洛阳任职,直接在府邸落脚即可,很是方便。
“若于此与先生相别,阿瑽复见先生,未知需几何时?”
在这几天里,马融偶然间会提及“时间”,但是又不具体说明究竟是什么时间,这让袁湛心中有一种诡异而又焦虑的感觉。眼见先生如此心神不宁,他也不好耽误了时间。不管究竟是何时间。
“约莫一个月。”
袁湛盘算了一下时日,而后斩钉截铁道:“我与先生同去。”
马融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神色,似乎想得到他会如此选择一般,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对驾车的仆夫道:“烦劳传语袁郎,我等且改道往诣东观。”
那仆夫传话过去之后,便又回来询问:“郎君问于君,小郎君亦欲随之往么?”
马融点点头表示确认。
袁湛扭头加了一句:“烦君为我传语长兄,我自能照料己身,阿父与兄长毋需挂怀。”
不多时,辎车重新启动,马蹄声隔着车厢传入,袁湛能够感受到他们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袁湛见马融此时并无疲惫之色,反而有几分抖擞,不禁开口问道:“先生以为人之一生,何为早,何为晚?”
马融道:“人生无定早迟,各有异处。但有决心且付诸行,虽晚始亦不为迟。”
袁湛道:“先生以为,阿瑽如今过早还是过晚?”
他的提问听起来并没有多少指向性,但是马融知道袁湛提问的目的在哪里。马融并没有打断,而是道:“于你一身而言,犹为尚早。然自他端视之,恐稍迟矣。”
袁湛一怔,继续问道:“他端?”
“即于他人之命途相较,恐已稍迟。至于更宏阔之言,尤迟甚焉。”
“他人命途?那么究竟是何人之性命?且所谓更为宏阔之方面,竟指何事?先生缘何言辞含混,语焉未详?”
袁湛语气轻柔而恭敬,眨着澄净的眸子诚心问道。
他果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尤其是马融第一句话所指,袁湛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尤其荒谬的猜测。但是他又不能够直接去问,就算是试探,也不能试探得太过明显。
而马融此时却又缓缓摇头,神情有些晦涩,难测之中又带着几分异样:“天机不可轻泄,诸多事唯可听之任之、随顺自然。且此类情由,阿瑽当较我更为谙悉。”
袁湛呼吸一滞,不知是气闷更多一些,还是着急更多一些。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很多事情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罢了。
而且身边人只会似有若无地“提示”,却并不会告诉他真相。
只是,倘若知道未来会有灾祸,而且如言语中那般已然到了为时已晚的地步,怎么会这般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袁湛蹙眉思索,正是入神之时,头上忽然一重,发顶传来温热而又踏实的触感,一双手正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好似安抚。
“无需为此诸事殚精竭虑、忧惧难安。时至,则若系天命所归,听之任之;倘或事有转机,随遇而安可也。”
袁湛微微仰头去看先生隐没在昏暗处的面颊,目光所至仍然是一片晦涩难懂,但一种无言的心安缓缓地从头顶的掌心传出,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多时,车也停了下来。
袁湛最先掀起帘幕去瞧外边的景象,眼中映入宏伟高大的建筑,往西是排列成行的树木,衬得东观尤其壮观与清幽雅致。
“此处即为东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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