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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安然在烛光下铺开新纸,那些华丽的字句在她的头脑里构建出图案,图纸上未落一笔,心中已看见成稿。
她方才落下第一笔。
心中有物,下笔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多时,鸳鸯戏水的那一面图已有了雏形。
安然轻舒一口气。这幅绣品不大,按照她估算的进度,包括选材在内,至多十天就能绣完。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安然一边要忙于双面绣,一边每日都要多陪陪母亲。这些时日沈如雁毫无动静,都不曾联系过她。
安然偶尔会在忙碌之余站在桌前,看着窗前依偎在一起的两只兔子灯,负气似的一戳——
两盏兔子灯,舞一次枪,射一次箭,便换我尽心尽力忙碌十日,小将军真是不错的打算。
虽如此想,那幅还在架子上的双面绣却是精益求精,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兔子灯被戳得歪向一边,安然看了半晌,又把两小只扶正,才轻哼一声拂袖离开。
一直到初春以来的凉意尽数褪去,安然出门不用再备披风的时候,这幅鸳鸯双面绣终于完工。
安然还没把绣品送到将军府,许久不见的沈小将军倒是找了过来。
“好姐姐?”这人没心没肺地笑着,又把一颗脑袋撑在窗外,和两只兔子灯一起对着安然卖乖。
“放我进去吧?”
一刻钟以前沈如雁便来到门外,奉琴奉画还谨记着之前小姐的叮嘱,正要把人请进外间,屋内就传来小姐的声音:“小将军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语调平静,没什么意味。
但沈如雁愣是听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火气。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的好姐姐,吃了个闭门羹也不生气,眼睛一转便看见安然内屋的窗子还开着。
“行吧,”沈如雁自是瞧出奉琴奉画面色为难,朝这俩小丫头眨了眨眼:“我自去做窗下客。”
奉琴奉画齐声:“唉?”
沈如雁便到安然的窗下,果然看见好姐姐正坐在那里。
“怎么,今日想到来找我了?莫不是冥冥中感应到我这双面绣恰好绣完,好拿了去?”
沈如雁先是没咂摸出来这句话的意味,而后突然眼睛一亮,止不住笑意:“姐姐这是怨我最近几日——”
话没说完,被安然瞪了一眼。
沈如雁及时住嘴,双手并拢抵在唇边收声,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下不去。
她换了话头,趴在窗边仰视安然:“我哪里是感应到双面绣绣完了,不过是想姐姐得紧,便等不及要来了。”
安然偏过头去:“花言巧语。若真如此,怎么偏偏今日才来?”
沈如雁理也不直,便双手搭在窗框上,脸探过去挨着两只小小的兔子灯:“姐姐——我好想姐姐啊,今日来才不是为了双面绣呢。”
就是十几日不见,想你得很。
安然转回头,看见沈如雁的手又多了些细小的疤痕,深一道浅一道地覆盖在修长的指间,莫名使人难受。
沈如雁原本就有将职在身,忙着练那些长兵短器少不了吃苦。安然本就是一口闷气郁结在胸口,今日看到沈如雁飞奔而来的那一刻便散了。
只不过还要撑些面子,故作些姿态,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期盼罢了。
安然叹了一声气:“进来吧。”
沈如雁听着那声叹息,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安然对她拒而不见,哪怕是发气,她都是高兴的。毕竟是生动的喜怒哀乐,姐姐心中必定都是畅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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