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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阑又一次被困在了梦魇里。
她高立于百丈城头,看城下那人浑身浴血,接连杀退数人,直冲城头而来。
罗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命令:“放箭。”
霎时间,三千强弩齐发,箭雨遮天蔽日,朝着那道孤影倾泻而下。
那人灵力尽失,又中剧毒,步履已见踉跄,在乱箭中左冲右突,仍不肯停下。
第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肩,冲击力带得他身形一晃。第二箭、第三箭钉入腿腹,逼得他再难向前。箭矢越来越密,逐渐连成一片凄厉的暴雨,穿透他的胸膛、手臂、腰腹……
那人几乎被钉死在原地,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箭靶,却仍用那柄长剑支撑着,一寸,一寸,挺直了脊梁。
猩红的血泊在他身下蔓延。他低着头,长发混着血污黏在额前,遮住了面容。
许久——
他竟一点点,抬起了头。
染血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穿过纷飞的箭矢与硝烟,死死锁住了罗阑。
那双眼里血色弥漫,似痛,似怒,还有某种更深更暗、让她心脏骤然紧缩的东西,在其中翻涌沸腾。
那人张了张口,嘶喊出一句话,声音却散入呜咽的风声中,一字也未传进她耳中。
眼前模糊成一片,罗阑竭力想要听清那声音,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阿阑。”
那声音猝然在她耳后响起。
染血的双臂从身后环来,将她紧紧拥住。
滚烫的液体,混着血的粘腻,一滴,一滴,灼在她裸露的颈侧。
他低低笑了一声,在她耳畔问:
“……你就这般恨我?”
罗阑骤然睁眼。
万箭攒心的窒痛感仍残留在胸口,她艰难地喘息许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面上一阵湿冷,她伸手一摸,才发现满脸都是泪痕。
面无表情地拭干脸,她吃力地撑坐起身,伸手在床边摸索,抓住一根灵木手杖,借力下床走到门边,推门低唤了一声:“影一。”
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垂首恭声道:“主上。”
“我昏迷了多久?”
“自您发作起到现在,已过了三日。”
三日……
罗阑心头微沉,这次昏睡的时间又长了。凭这副残破身躯,她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你立刻去禀高执事,就说我已好转,莫要耽搁,继续赶路吧。”
影一听了,却仍伏身未动,迟迟不应声。
罗阑沉下声:“影一!”
影一悲切道:“主上,此行凶险,您如今这般……如何还能入营?属下恳请主上——保重身体!”
罗阑:“你该清楚,我为何非要走这一趟。”
影一默然不语。
罗阑缓和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传令影杀,若再有人拦劝,一律遣返魔域,不必再随我左右。”
影一咬牙应了声是。
恰在此时,客栈走廊传来些微动静,影一道:“是高执事来了。”
罗阑立马闪身,避入房内。
过了片刻,高佑从走廊走过来,眼见房门仍然紧闭,禁不住长吁短叹,来回踱了几圈,终是耐不住,向门前守候的影一问:“罗大人还未醒吗?这都三日了,怎还守着不许人进,连大夫都不准看?”
影一肃着脸,“主上刚醒,请高大人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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