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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向荣（第1页）

向荣，那个像野生水仙花一样在贫瘠土地上挣扎着生长的姑娘。她是家里第三个女儿，上头两个姐姐早早嫁人换了彩礼，下头终于得了个宝贝弟弟。

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像锈蚀的犁铧一样深入骨髓的家里，向萍的日子可想而知。父母嫌她是赔钱货，初中刚念完就被迫辍学在家干活。

可偏偏她生得好看，她说她的眉眼继承了江南水乡来的祖母，清秀中带着一股子不认命的倔强。君打从见第一眼就稀罕她，一次偶尔羞涩地一笑，君就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蹦得慌。

祖孙俩在浓稠的春夜里。

老太路是熟的，从乐长到小河村，出镇子三十里田埂土路，今夜却像是被无限拉长。自行车太颠，把它放路边草丛里，直接小路过去。

君看着奶奶，见奶奶一声不吭，迈着一双小脚，走得比他也慢不了哪里去。那根顶门杠在她手里，成了探路的拐杖，又像是随时准备劈砍出去的武器。

风在耳边呼啸，田野里的蛙声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脚步踩在碎石子路、烂泥路上的噗噗声。

君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子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一声声，敲打着对未知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绝的急切。

总算是快到了，只见远处小河村黑黢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几盏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鬼火。

进村子里，我们两人都不知道哪个是向荣家，老太将手里的顶门杠塞给君，让他躲后面跟着，手在地上摸了两把灰往脸上身上都涂上一些，还好出来多披了件衣服。

没办法只能一瘸一拐的假装找人了，敲响了一户点了很小的煤油灯的门，声音略微凄苦的道：“有同志在吗？同志，麻烦你们帮帮忙啊。”

听到里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开门一个o来岁的老太太问道：“唉哟！妹子你这是咋了，”

“老姐姐，我今天从茶村那边过来找余荣小姑娘，路上摔伤了脚，听说她家住这里，上次她去乐长卖鱼，我家里喜事找她多要点鱼，你知道她家是哪个位置吗？”罪过啊，原谅吧！

“哦，她家在前面转角那里，看到了吗？她家边上屋最亮那个。”

“好的，谢谢老姐姐了。”说好看她关上门，才马上和君去了向荣家。

越靠近向荣家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君的心就越往下沉。太静了。静得反常。连看门的土狗都不叫唤。其他屋里多少有点声音。

院门是虚掩着的，推开时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破瓦盆倒扣在墙角。堂屋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冷寂。

奶奶握紧了顶门杠，示意君跟上。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饭菜混杂的气味。凳子倒了一把，地上有些凌乱的脚印。

这时听到东边灯光最亮的屋里的说话声“妈，钱对吧！我说吧！把她卖给他们比嫁给庄稼汉有钱多了吧！你现在相信了吧！明天去隔壁村给我说小芳，现在有钱了，我一定要娶到她。”君一听就急了忙要去推门，被老太拉住手捂住了嘴。嘘！

“是是是，我宝说得对，明天就去给你娶媳妇，幸亏这赔钱货比她两个姐姐值钱点。你爸也跟着去后面山上了，应该快回来了，咱们早点睡，明天去见小芳。”

听到这里，两人马上转身往后面山上追“抄个家伙拿手上。”

“奶……”他喘着气，声音颤。

“别吭声！留着些力气快走！”奶奶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股狠劲儿还在。

不知跑了多久，裤腿早已被夜露打湿，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鞋子里灌满了泥浆。远处总算听到点声响。

君一看是向荣他爸，“奶奶，她爸！”

“先别管他，咱们追向荣要紧。”停下躲着，让向荣他爸走远。

又继续往山上跑，过去后山脚下，又听到声音。

后山不太高，翻过去是一片玉米地，此时地里，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令人心头紧的响动。不是风吹动玉米叶的沙沙声，而是人拼命奔跑、枝叶被撕扯断裂的哗啦声！中间还夹杂着模糊的、带着极度恐惧和压抑的喘息，以及……后面沉重的、几个男人低低的呵斥！

老太的心猛地一沉。多年的人生阅历让她瞬间警觉。她立刻握好手里的顶门杠，也顾不上叫君，矮小的身体爆出惊人的力量，像一道影子似的冲出老远，径直扑向那片不高的玉米地深处。

生音越来越近了！借着手指缝里的一点光线，老太看到了令她心胆俱裂的一幕：衣衫褴褛、头散乱的向荣，脸上脖子上手腕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擦伤和淤青，光着一只脚丫子，正像一个被猎人追捕的绝望小鹿，倒在地上。

她的眼神涣散惊骇，嘴里像塞了东西一样，只能出呜呜的绝望呜咽。身后不远处，两个穿着旧西装和油腻夹克、面相凶狠的男人在爬开玉米苗低头找，其中一人脸上带着一道刚被抓破的血痕，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

趁着他们没注意，老太立马把人拉住给君，让他赶快带着人往山林深处先躲着。自己弄了向荣身上的血往脸上一抹。

拖着伤脚在地上打滚！“唉哟！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老太婆吧！”

听见一点脚步声，老太开始大声的自言自语“这个军娃子，你们找人也快点咯！我老太婆是想做好事，不给你们添麻烦，但你们大晚上的，也别留下我一个人呀，弄个人先送我老太婆回去啊！”

“妈的，今天点背的很，从山上摔下来这么久居然没碰到一个人，那些当兵的今天是干啥来了呢？咋以前从来没见过。”

听到身后两个脚步顿时沉重的停下，老太加大吃奶的声音“啊啊啊！当兵的，你们在哪儿，先救我老太婆啊！啊啊～”

声音戛然而止，后面两人可能看真是老太婆的身体，衣服不对，头还有点白，不是向荣那小姑娘，给了老太一闷棍，看没声音，两人立刻转身就往刚刚搜寻的方向跑了。

老太浑浊的老眼里喷射着烧灼般的怒火和上百年风霜锤炼的决绝。敢敲老娘闷棍，虽然没晕但多少有点痛的（两个驴日的敢在这撒野？哼！老娘回去就把你俩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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