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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五月哺米,稚齿初萌
立夏的风裹着麦香钻进木坊时,周书宁和苏景诺满五个月了。廊下的葡萄藤抽出新绿,叶片在阳光下透亮得像翡翠,正好给并排摆着的竹床遮出片阴凉。周亦安新做了两个小木碗,碗沿打磨得溜光,放在矮桌上,等着给孩子们喂头回熬的米汤。
苏晚樱抱着周书宁坐在竹凳上,小家伙穿着件月白色的小褂子,领口绣着圈浅粉色的樱花,是苏清圆前几日送来的。她把女儿放在腿上,指尖在小木碗沿轻轻划着:“书宁乖,尝尝米汤,比奶水还香呢。”
周书宁的小脑袋在母亲怀里蹭来蹭去,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木碗,小嘴巴“吧唧”着,像是已经闻到了米香。柳云溪抱着苏景诺坐在对面,这小子早就按捺不住,小胳膊在半空挥舞,差点把柳云溪手里的勺子打落在地。
“你这急脾气,跟你爹一个模子。”柳云溪笑着按住儿子的手,“当年你哥喝第一口米汤,也是这样,差点把碗都啃了。”她往苏景诺嘴里塞了块梨木磨牙棒,小家伙立刻叼住,咯吱咯吱啃得欢,眼睛却仍黏在矮桌上的木碗上。
周亦安端着砂锅从灶房出来,锅里的米汤正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漫开来。“用新收的粳米熬的,加了点桂花,林姨说这样更开胃。”他把砂锅放在矮桌上,先给两个小木碗各盛了半碗,用小勺搅着降温,“得晾温了再喂,别烫着孩子。”
周书尧趴在竹床边,看着小木碗里的米汤,鼻尖几乎要碰到碗沿:“爹,我能尝一口不?闻着比咱家的粥香。”周亦安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这是给弟弟妹妹熬的,你的在灶上温着呢,加了红糖。”
景瑜从院里摘了朵月季,凑到苏景诺面前晃了晃:“弟弟,等你喝完米汤,我教你认花儿。这是月季,带刺儿,不能摸。”苏景诺哪有心思看花,小眼睛死死盯着周亦安手里的勺子,喉咙里出“呜呜”的急声,像是在催。
米汤晾得差不多了,苏晚樱先舀了小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周书宁嘴边。小家伙的小嘴立刻张开,米汤刚碰到舌尖,眼睛就亮了,小舌头在嘴里卷了卷,喉咙里出“咕”的一声,显然是尝到了甜头。
“看来是喜欢。”苏晚樱笑着又喂了一勺,周书宁吃得认真,小下巴上沾了点米浆,像抹了层奶霜。对面的苏景诺看得急了,叼着磨牙棒“咿咿呀呀”抗议,小身子在柳云溪怀里扭来扭去,差点滑下去。
“来了来了,景诺也有。”柳云溪赶紧舀起一勺米汤,往儿子嘴里送。苏景诺像是饿了大半辈子,小嘴张得能塞下整个勺子,一勺米汤下肚,他竟“咯咯”笑起来,小脚丫在柳云溪腿上蹬得欢,溅了几滴米汤在竹床的棉布上。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柳云溪用帕子擦着儿子的下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看这模样,将来准是个能吃的,跟你安叔似的,一顿能啃俩馒头。”
周亦安正在给葡萄藤搭架子,闻言回头笑骂:“我那是干力气活,不像你,喝口粥都得就着酱菜。”他用竹竿把垂下来的藤蔓架高些,“等葡萄熟了,给孩子们熬葡萄米汤,更甜。”
苏砚辰背着药箱从镇上回来,刚进院就被米香勾住了脚。“今儿熬了好东西?”他把药箱放在廊下,凑到矮桌前看了看,“这米汤熬得稠,米油都浮起来了,正好给孩子们养胃。”他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纸包,“这是山楂粉,等孩子们再大点,拌在米汤里,助消化。”
周书宁喝了小半碗米汤,小脑袋开始在苏晚樱怀里打晃,眼睛眯成了条缝,小嘴巴却还在“吧唧”,像是在回味。苏晚樱把她放在竹床里,盖上薄被,小家伙立刻咂了咂嘴,沉沉睡去,嘴角还沾着点米浆。
苏景诺却像没喝够,小胳膊还在柳云溪怀里扑腾,指着砂锅“啊啊”叫。“可不能再喝了,”柳云溪捏了捏他的小肚子,已经圆滚滚的,“再喝该积食了,明天再给你熬。”她把儿子也放进竹床,挨着周书宁,两个小家伙的小手在睡梦里碰到一起,像是在互相道别。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叶,在竹床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周亦安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块黄杨木,正在刻两个小勺子,勺柄要刻上“宁”和“诺”,等孩子们能自己抓握了用。周书尧趴在旁边看,手指在木头上轻轻划着:“爹,我也想刻一个,给妹妹用。”
“等你把竹篮编好再说。”周亦安笑着把块边角料递给他,“这木头软,你先练练手,别扎着。”周书尧立刻接过,学着父亲的样子用指甲划,虽然歪歪扭扭,却刻得格外认真。
景瑜蹲在竹床边,看着熟睡的两个小不点,忽然小声对柳云溪说:“娘,弟弟的牙床好像有点鼓,是不是要长牙了?”柳云溪凑过去看,果然见苏景诺的下牙床泛着点白,轻轻摸了摸,小家伙咂了咂嘴,像是被碰醒了。
“还真是,”柳云溪惊喜地说,“比你哥长牙早,你哥是六个多月才冒牙尖的。”她往苏景诺嘴里塞了块新的磨牙棒,“多啃啃,牙长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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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安听见了,刻刀顿了顿:“那得给他们做个牙胶,用桑木做,据说不容易裂。”他往苏景诺的竹床里看了眼,“景诺先长牙,得先给他做,书宁的稍晚点,做得精致些,刻朵小桃花。”
傍晚时,苏清圆提着竹篮来了,里面装着刚蒸的米糕,还有给孩子们做的小肚兜,上面绣着“长命百岁”的字样。“听说今儿给孩子们添米汤了,”老人坐在竹凳上,看着竹床里的两个小家伙,“我来瞧瞧,这俩小的长壮实没。”
她先摸了摸周书宁的小手,又捏了捏苏景诺的脚丫,直点头:“都长肉了,书宁的小手像藕节,景诺的脚丫子比同龄孩子大,将来是个稳当的。”她从篮底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串红玛瑙珠子,“给孩子们戴手上,辟邪。”
林薇薇也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红枣粥:“清圆来了?快尝尝我熬的粥,加了新收的红豆。”她往苏晚樱和柳云溪手里各塞了一碗,“你们也多喝点,给孩子喂奶耗气血。”
周书宁和苏景诺醒了,大概是闻到了米糕香,两个小家伙都“咿咿呀呀”地哼唧起来。苏清圆抱起周书宁,往她嘴里塞了点米糕碎屑,小家伙立刻含住,小眼睛眯成了条缝,惹得老人直笑:“跟她娘一样,是个爱吃甜的。”
柳云溪给苏景诺也喂了点米糕,这小子吃得急,碎屑掉在衣襟上,像撒了把碎金。景瑜赶紧用小刷子给他扫掉:“弟弟慢点吃,地上的鸡都盯着你呢。”院里的小鸡果然在竹床周围打转,啄着地上的碎屑,引得苏景诺又“咯咯”笑起来。
夜色漫进木坊时,周亦安把两个孩子抱进屋里,放在连体木床上。他把新刻的小勺子放在床头,勺柄上的“宁”和“诺”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苏晚樱坐在床边,给女儿哼着摇篮曲,柳云溪则在给儿子换尿布,嘴里念叨着:“景诺乖,明天娘再给你熬米汤,加南瓜的。”
周亦安坐在门槛上,看着屋里的暖光,手里摩挲着那块要做牙胶的桑木。五月的风带着麦香从院外吹过,混着屋里的米香和奶香,让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熬得稠稠的米汤,看似平淡,却藏着化不开的暖。
“安哥,”苏晚樱轻声喊他,“快进来睡吧,明天还得给孩子们做牙胶呢。”
周亦安应着起身,往屋里走时,忽然听见连体木床里传来“咯吱”声。借着烛光一看,周书宁的小手正抓着苏景诺的脚丫,苏景诺则在啃周书宁的衣角,两个小家伙都没醒,却像是在梦里玩闹。
他放轻脚步,给孩子们掖好被角,心里忽然盼着他们快点长牙,快点学会叫“爹”,快点能踩着木凳,抢着喝他熬的米汤。这些看似遥远的期盼,像葡萄藤上的嫩芽,正借着这五月的暖,悄悄往上爬,爬向满是甜香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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