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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蘅是被一缕清甜的草木香唤醒的。
睫毛像浸了晨露的蛛丝,沉甸甸地压着,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青竹村漏雨的土炕,而是带着体温的锦被。
有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指节上还带着刀剑磨出的薄茧,一下一下轻拍着,像在哄睡不安的幼兽。
“醒了?”沙哑的嗓音擦着耳畔落下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蘅努力掀动眼皮,模糊的光影里,先撞进视野的是萧砚紧绷的下颌线,他玄色的尾垂在她枕畔,沾着几星未拭去的血渍。
“阿蘅?”他俯得更低了些,呼吸扫过她额角,“我在这儿。”这声“我在”像根细藤,轻轻缠住她混沌的意识。
苏蘅终于看清了——她躺在顶铺青竹席的营帐里,阳光透过米白帘布斜斜洒在床沿,带着晨露的草木香混着淡淡药气钻进鼻腔。
而她的指尖,不知何时缠着一圈淡金色的藤丝,正随着呼吸的节奏,若有若无地泛着微光。“藤丝……”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片新叶。
萧砚的手陡然收紧,指腹重重蹭过她手背:“我在,我在。”他重复着,喉结滚动,“你睡了七日七夜,医官说你灵力反噬太凶……”说到这儿突然顿住,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是我没用,没护住你。”
苏蘅想摇头,却现脖颈还泛着酸软。
她盯着指尖的藤丝,试着轻轻一召——那藤丝突然活了似的,“唰”地窜起来,绕着她手腕织成个小花环,又“噗”地散作金粉。
“灵力……”她愣住。
从前调动灵火藤域时,总像在推一扇生锈的门,要费尽力气才能让藤蔓抽条;可此刻她分明感觉到,灵力像山间的溪涧,顺着经脉汩汩流淌,随便动一动念头,就能同时让营帐角落的兰草舒展叶片、让窗台上的野菊瞬间绽放成碗口大的花球。
更惊人的是,当她试着感知方圆——不是从前的十里,而是百里外的风里,她清晰触到了灵植的脉动。
东边三百里外的雪山,有株千年雪参正被人挖起;南边密林里,一群猴子正抢食熟透的野桃;甚至连北疆边境的沙棘林,都在向她传递“干旱”的微弱呻吟。
“灵火藤域……进化了?”她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的誓印。
那里原本是朵淡粉的桃花印,此刻却泛着鎏金的光,连纹路都变成了缠枝牡丹的模样。
萧砚一直盯着她的脸,见她突然闭目,喉结又滚了滚:“可是哪里疼?我去叫医官——”
“不是。”苏蘅打断他,睁眼时眼底还泛着水光,“我记起了誓印共鸣时的画面。”她抓住他的手腕,指腹重重按在他掌心,“赤焰夫人,她手里有块破碎的镜片。”
萧砚的瞳孔骤缩。
二十年前的灵植师屠灭案,是他追查了十年的旧案。
当年所有证物都被销毁,连他母妃作为主审灵植师的手记都不翼而飞。
“镜片?”他声音紧,“什么样的?”
“边缘刻着缠枝莲纹,碎成七片。”苏蘅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我当时在秘境里看见的,那影子盯着誓印时,我脑子里突然就闪过这个画面——那镜片,可能就是当年的关键证物!”
帐外突然传来响动。
苏蘅循声望去,见米白帘布被掀起一角,露出半截月白裙裾。
“苏姑娘醒了?”银兰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她提着个竹篮走进来,间的玉簪碰出清响,“我采了些灵泉边的晨露草,给你熬补汤。”她的目光扫过苏蘅指尖的金藤,眼底闪过惊讶,却很快掩住,“不过看来,你的灵力倒是因祸得福了。”
苏蘅松开萧砚的手,朝银兰笑了笑:“劳烦银兰姑娘了。”她注意到竹篮里除了草药,还躺着株拇指长的幼苗,茎秆泛着珍珠白,叶片上凝着晶亮的水珠,“这是?”
“秘境核心的最后生命痕迹。”银兰将竹篮放在案几上,指尖轻轻抚过幼苗,“那日秘境崩塌时,我在废墟里挖到的。它的根须缠着块焦黑的玉牌,和你誓印的纹路很像。”
苏蘅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幼苗,那淡金藤丝突然“嗡”地一颤,像见到故友般缠了上去。幼苗的叶片瞬间舒展,茎秆上竟冒出两朵极小的粉花,花瓣上还沾着金粉。
“有共鸣。”银兰挑眉,“看来它在等你。”
苏蘅盯着那两朵小花,心里突然涌上股热流。
她想起方才感知到的百里外灵力波动——北疆沙棘林的干旱、雪山雪参的危机,还有那影子说的“她已经接近真相”。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着,终于凝成个清晰的念头。
“我不能再被动了。”她握紧拳头,誓印在掌心烫,“二十年前的案子,我要亲自查。”萧砚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伸手覆住她的拳。
他的手很凉,却裹着滚烫的温度:“我陪你。”他说,“北疆有当年灵植师屠灭案的最后线索,我本打算三日后启程。”
苏蘅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星子在烧,是她从未见过的明亮。
“好。”她笑了,“三日后,我们一起去北疆。”
帐外的风突然大了些,掀起帘布一角。
苏蘅望着被风吹得摇晃的野菊,指尖的藤丝又轻轻窜起来,在空气里勾出朵小花的形状。
这一次,她听见了风里的声音——来自百里外的沙棘林,来自雪山,来自所有等待被看见的灵植。
它们在说:“我们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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