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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鲁大师的徒弟——一个叫沈墨的白老者——曾给她一张名单,上面写着鲁大师在世时交好的几位故人。其中一位,就住在汴梁城东的甜水巷,姓周,人称“周婆婆”。
名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人可托生死,但须以旧曲为信。”
旧曲是什么?陈巧儿当时问沈墨,沈墨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没说。”
现在七姑提到“周婆婆”,显然也知道这个人。可七姑怎么会知道?她从未见过沈墨,也没看过那份名单。
除非……
陈巧儿猛地站起身,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除非七姑,早就认识鲁大师的旧友。
可这怎么可能?七姑从小在沂蒙山长大,从未出过远门,直到遇见陈巧儿之前,她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她怎么会认识汴梁城中的人?
除非……
除非七姑的来历,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陈巧儿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三年来和七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七姑的歌舞技艺远非“山里姑娘自学成才”能解释,七姑对药材的熟悉程度堪比药铺掌柜,七姑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一些……不太像山里人会说出来的话。
比如有一次,七姑对着天上的星星感慨:“你说这星辰日月,是不是也像咱们一样,身不由己地转?”
陈巧儿当时以为是文艺女青年的多愁善感,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多愁善感。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急不缓。
陈巧儿按住袖中的短刃,沉声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驿馆的掌柜,一个圆脸笑眯眯的中年妇人,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陈娘子,还没睡呢?”掌柜将馄饨放在桌上,“方才楼下有人托我带话,说花娘子今夜宿在郡主府了,明早便回,让您不必担心。”
“托话的人长什么样?”
“是个小丫鬟,穿青绿衫子,模样挺周正。”掌柜想了想,“哦对了,她走的时候哼了句曲子,怪好听的。”
“什么曲子?”
掌柜歪着脑袋回忆,嘴里哼了几个调子。陈巧儿听着听着,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沂蒙山的采茶调。
七姑教过她。可七姑说,这调子是她祖母传下来的,整个沂蒙山会唱的人不过三个。
而这个小丫鬟哼的,和七姑教的几乎一模一样,连转音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多谢掌柜。”陈巧儿笑着送走掌柜,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打开七姑留下的香囊,里面除了几片干花瓣,还有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她凑近烛火,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的字:
“郡主可信。明日子时,御街灯会,见机行事。”
字迹是七姑的,可这内容……陈巧儿皱眉。七姑识字不多,写信向来大白话,可这张纸条上的用词“见机行事”“可信”,文绉绉的不像她。
除非有人教她写的。
或者,这张纸条根本就不是七姑写的。
陈巧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将纸条也烧了,然后走到桌前,就着那碗馄饨慢慢吃起来。汤鲜馅美,皮薄如纸,确实是汴梁城才有的手艺。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味这碗馄饨里的每一味调料。
吃完后,她漱了口,洗了脸,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她没有睡。
她在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明日子时,御街灯会。那是一年一度的元宵预演,届时整条御街张灯结彩,百姓如潮,鱼龙混杂。如果有什么人要动题是,谁要动手?对谁动手?为什么动手?
目前已知的信息碎片:
第一,有人想对付她和七姑,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势力。
第二,李员外找到了汴梁的靠山,这个靠山很可能是某位权贵。李员外与她有夺产之仇,恨她入骨,他来到汴梁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找机会报复。
第三,郡主突然邀请七姑,时间点太过巧合。这位郡主是向太后的侄孙女,向太后在后宫权重一时,她的侄孙女自然不会是什么“不问世事”的闲散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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