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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陈巧儿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图纸上画的是一座三层高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极其华丽。但以她专业眼光一看就知道,这座楼的结构存在严重缺陷——承重柱太细,梁架跨度太大,地基也不够深,真要建起来,不出三年必然倾塌。
“这是太师府上的刘先生画的图纸,”赵侍郎道,“但太师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本官听闻陈娘子精于此道,想请你看看,这楼该怎么建才稳妥?”
陈巧儿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她指出图纸的问题,那就等于得罪了画图的刘先生,而刘先生是蔡京的人;如果她不指出来,将来楼塌了,追究起来,她这个“看过图纸”的人难辞其咎。更阴险的是,无论她怎么选,都会被卷入蔡京一党的旋涡中,再也脱不了身。
“赵侍郎,”她斟酌着词句,“这图纸太过精细,妾身一时半会儿看不明白。可否容妾身带回去仔细研究几日?”
“不必。”赵侍郎笑容一收,“本官就要你现在看,现在说。”
气氛骤然凝固。
陈巧儿感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一把把刀子。她知道,今日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我有急事要见陈娘子!”
那是花七姑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慌乱。
花七姑闯进花厅时,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脸色煞白。
“七姑?怎么了?”陈巧儿霍然起身。
花七姑看了赵侍郎一眼,欲言又止。陈巧儿心领神会,朝赵侍郎告罪一声,拉着花七姑走到一旁。
“出事了。”花七姑压低声音,声音都在颤,“我去取砚台的时候,在书房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图纸,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年代久远。
陈巧儿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是一幅建筑结构图,画的是一座塔的构造。但诡异的是,塔的每一层都画着奇怪的人形图案,有的倒立,有的扭曲,有的四肢被钉在墙上,看起来像是某种邪术的献祭图。图纸的右下角,赫然盖着一个印章——鲁大师的私印。
“这是从哪儿来的?”陈巧儿声音紧。
“赵侍郎书房的书架暗格里。”花七姑道,“我本来只是去取砚台,路过书架时不小心碰了一下,那暗格就弹开了。我本想关上,却看到这卷图纸上盖着师父的印,就……就偷偷拿了出来。”
陈巧儿脑中一片混乱。她当然知道,师父绝对不可能画这种东西。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伪造了这份图纸,目的就是要栽赃陷害她。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李员外。
她猛地转头,看向席间的李员外。后者正与赵侍郎低声交谈,时不时朝她这边瞟一眼,目光阴鸷。
“七姑,你听我说。”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这份图纸是假的,是有人要陷害我们。你现在立刻走,去找将作监的宋少监,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派人来接应。快!”
“可是你——”
“我没事。”陈巧儿握了握她的手,“我有办法拖延时间。你快去,记住,路上小心,别让人跟踪。”
花七姑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将图纸塞回包袱,转身便走。
陈巧儿回到席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让侍郎大人久等了。妾身那妹子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咱们继续。”
赵侍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多问,只是朝门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家丁跟了出去。
陈巧儿心中一沉,却不敢表现出来。她知道,花七姑能不能脱身,全看天意了。
“陈娘子,”赵侍郎重新拿起那卷图纸,“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这楼,到底该怎么建?”
陈巧儿看着那张图纸,脑中飞运转。
她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谎话。她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回答,既要保全自己,又不能得罪人。
“赵侍郎,”她缓缓开口,“这张图纸,确实是高手所绘,结构精妙,巧夺天工。只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赵侍郎的反应。后者眉头微皱,李员外则露出紧张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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