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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魅影绕墙窥》
夜深如墨,万籁俱寂。沂蒙山区的初冬寒意,已能透过简陋的窗棂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缠绕在人的鼻尖耳畔,带来清冽又略显刺骨的凉意。
陈健,或者说如今的陈巧儿,在土炕上翻了个身,身下干燥的麦秸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睁着眼,望着被烟熏得微微黑的房梁,毫无睡意。白天与花七姑在她家院外墙角的短暂相见,那姑娘眼中强忍的泪光和绝望不甘的神情,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深深烙在他的心尖上。李员外家那强势又龌龊的提亲,如同一块巨石,不仅压在花七姑和她家人身上,也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这种无力感,比他刚穿越来时面对陌生身体和环境的惶惑,更加具体,更加尖锐。现代社会的法律、秩序、相对畅通的上升渠道,在这里似乎都失了效,只剩下赤裸裸的强权与难以逾越的阶级壁垒。他空有越千年的见识,此刻却像被捆住了手脚,扔进了深潭。
“妈的……”他无声地咒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在黑暗中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必须做点什么,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七姑被推进火坑。可是,能做什么?凭他现在一个猎户之子的身份,如何去对抗盘踞此地多年的乡绅豪强?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他思绪纷乱,烦躁得几乎要捶炕而起时——
“汪汪汪!汪汪!”
村东头,不知谁家的看门狗突然激烈地狂吠起来,打破了夜的沉寂。那吠声急促而充满警示,绝非平日听到风吹草动时的敷衍叫唤。
陈巧儿猛地支起耳朵,心下一凛。
紧接着,村中零星的几声犬吠也加入了合唱,仿佛在传递着什么不安的信号。吠声由远及近,隐隐朝着自家这个方向移动。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侧耳倾听。猎户的身体本能似乎在此刻苏醒,对夜晚异常动静的警惕,远胜他现代的思维。他轻轻掀开身上那床硬邦邦、带着些许霉味的棉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
土窗糊着厚实的油纸,隔绝了大部分视线。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点唾沫,无声无息地在窗纸上润开一个小洞,将眼睛凑了上去。
窗外,月色被薄云遮掩,光线晦暗不明。依稀能看到院外围着的矮篱笆的黑影,以及更远处光秃秃的树杈,在微风中张牙舞爪。
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只是野猫狐狸之类惊动了狗?他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根弦却并未完全放松。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贴着院墙根传了过来。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脚尖极其小心地踩过枯草落叶,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摩擦土墙。
陈巧儿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不是动物!动物的行动不会这样刻意地放轻、带着一种鬼祟的节奏感。
他凝神,再次透过小孔向外望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墙的阴影。
突然,一个矮胖的黑影,在院墙拐角处极快地一闪而过!虽然只是一瞬,但那轮廓绝非山中野兽,分明是个人猫着腰在移动!
紧接着,另一个稍显瘦高的黑影出现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似乎是在望风。两人配合默契,行动间几乎没有出大的声响,若非犬吠预警和他乎常人的警觉,几乎难以现。
是谁?贼?这穷猎户家有什么好偷的?难道是……
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窜入脑海——李员外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是来摸清情况?还是想来硬的?是针对自己,还是……想对七姑家不利?(他心里清楚,七姑家虽然也在村里,但隔着一段距离,这些人摸到自己家附近,目的恐怕不单纯。)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猛地收回目光,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被侵犯领地、被逼到墙角的愤怒。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真当他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吗?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度飞运转。现代人的思维和猎户的生存本能在此刻交织。
对方有备而来,人数至少两个,可能更多。自己这边,父母年纪已大,弟弟年幼,绝不能惊动他们,更不能把他们卷入直接的冲突中。硬拼不明智。
但是,绝不能让他们以为来去自如,必须给他们一个警告,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家里不是毫无防备,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窥探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急扫视,搜寻着可用的东西。猎弓?在墙上挂着,但拉弓动静太大,而且……他还没做好杀人的心理准备,尽管怒火中烧。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里放着白天他劈好、准备明天用来加固鸡笼的几根硬木短棍,还有一捆之前试验失败、但异常坚韧的老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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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简单却有效的主意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像一只灵猫般无声地移动,迅抓起两根短棍和那捆藤条。借助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和对家中布局的熟悉,他快来到房门内侧。
他侧身闪出房门,如同融入了屋檐下的阴影里。寒冷的风吹在他单薄的衣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浑然不觉。
他屏住呼吸,倾听。那窸窣声似乎在院墙的另一侧停了下来。
机会!
他动作快如闪电,利用门轴、门槛和旁边一个废弃的石臼做支点,用那坚韧的藤条飞快地缠绕、打结。他现代学过的物理知识和这具身体记忆里的狩猎陷阱技巧,在这一刻完美融合。一个简易却极其刁钻的绊索陷阱,在几秒内迅成型,横亘在房门通往院内鸡窝和水缸的必经之路上,那个矮胖黑影刚才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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