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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智破催婚计》
暮色四合,带着深秋刺骨的湿冷,沉甸甸地笼罩着小小的花家院落。那间堆满杂物、散着陈年干草和朽木气息的柴房,成了此刻最压抑的牢笼。薄薄的门板后面,每一次铁链拖过枯草的“哗啦”声,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陈巧儿的心上来回拉扯,留下看不见的血痕。
花母佝偻着背,几乎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囡囡…听娘一句…认命吧…胳膊,咋能拧得过大腿?那李员外…是能剥人皮的主儿啊…咱家…惹不起…”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的咸涩,敲打着陈巧儿的耳膜,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陈巧儿背脊紧紧贴着院子角落冰冷的土墙,粗糙的墙面透过单薄的粗布衣裳,传递着刺骨的寒意。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抠进墙缝里,坚硬的土坷垃簌簌落下,沾满了指尖。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她口干舌燥,烧得她眼前黑。这腐朽透顶、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一个仗着几亩薄田、几两臭银子的地主老财,就能用权势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轻轻一勒,就能把两个活生生的人,连同他们刚刚萌芽、纯粹得如同山涧清泉般的感情,一起碾成齑粉?
她猛地闭上眼。前世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世界,那个在社交平台上大声疾呼“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喧嚣空间,像一个色彩斑斓却遥不可及的万花筒,骤然撞向眼前这死寂、昏暗、散着霉味和绝望的柴房!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锁人?把人像牲口一样锁起来?”陈巧儿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熔岩般滚烫的怒意在她四肢百骸里奔涌冲撞,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束缚,“这他娘的是犯法!是侵犯人身自由!放在以前,报警电话能打到冒烟!可在这里…”她环顾四周,只有花母绝望的啜泣和柴房里压抑的铁链声在回应她。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愤怒的火焰,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柴房那扇门吱呀一声,裂开条幽暗的缝。
花七姑蜷在草堆上,腕上粗粝的铁链磨出一道刺眼红痕。
“巧儿哥…”她声音干涩,抬起脸,那双曾映着山月清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烧尽的灰烬,“我爹…收了李家的聘雁…我,逃不掉了…”
陈巧儿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拂过冰冷的铁链:“七姑,看着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死也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誓言滚烫,却撞上花七姑空洞的眼神。
“顶?拿什么顶…”一声低语,比铁链更沉重地砸在陈巧儿心上。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柴房的门被花母从外面拉开了一条缝。昏黄的光线艰难地挤进去,勉强照亮了门内的一隅。
花七姑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单薄得像一片秋风中瑟瑟抖的叶子。一条粗粝笨重的铁链,一头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另一头死死钉在墙角一根粗大的房梁柱上。那冰冷坚硬的铁环,已经在她白皙的腕子上磨出了一道刺目的红痕,甚至隐隐渗出血丝。她听到动静,缓缓抬起脸。
“巧儿哥…”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当她的目光终于对上陈巧儿焦灼的双眼时,陈巧儿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月下采茶时波光流转、映着山间清辉、灵动得如同林中小鹿般的眸子!此刻,里面曾经闪烁的星辰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绝望烧灼后留下的死灰。
“我爹…”花七姑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晌午后,李家的人…抬着大红箱子…送来了聘雁…活生生的两只雁…爹他…他…收了。”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礼…成了…我…逃不掉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狠狠砸在陈巧儿心上。
陈巧儿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矮身,几乎是扑到柴房门口,隔着那道窄缝蹲下。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进去,想要触碰那冰冷的铁链,却又怕弄疼了七姑腕上的伤。“七姑!”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异常坚定,“看着我!你看着我!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陈巧儿给你顶着!我誓,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他们把你从这里带走!绝不!”
滚烫的誓言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勇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然而,它撞上的,却是花七姑那双空洞得令人心碎的眼睛。
“顶?”花七姑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虚无的惨淡笑意,那笑意比哭泣更让人揪心,“拿什么顶…巧儿哥?拿你打猎的弓箭?拿你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还是…拿你这条命?”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陈巧儿因激动而紧绷的脸庞,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比手腕上的铁链更沉重,一字一句砸在陈巧儿心上,“李家的家丁…县衙里的差役…他们…有刀,有锁链,有王法…我们…有什么?”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摧毁一切希望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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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母绝望的呜咽、腕上铁链的冰冷、七姑眼中熄灭的光…所有声音和画面在陈巧儿脑中轰然炸裂!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猛地窜出——“贞洁!他们最在乎这个!”陈巧儿眼底闪过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一把抓住七姑冰冷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颤音:“七姑,信我!我们…演一场戏!”“就说…就说你已非完璧!怀了我的骨肉!”
花母压抑不住的悲泣,手腕上铁链冰冷的触感,七姑眼中那彻底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绝望的光芒…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我们有什么”…所有的一切,声音、画面、冰冷的绝望感,在陈巧儿的脑海里疯狂搅动、碰撞、堆积,最终轰然一声炸裂!
这绝望的绝境,像一块巨石死死堵住了所有出路。怎么办?硬闯?凭自己这具猎户的身板,对付一两个泼皮或许可以,面对李家豢养的打手和可能介入的官府差役,无异于螳臂当车!带七姑远走高飞?身无分文,户籍路引皆无,两个大活人在这严密的乡里宗族网络下,又能逃出多远?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一点微弱的火星骤然迸!一个念头,如此惊世骇俗,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带着一线刺破黑暗的可能,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猛地窜上陈巧儿的心头!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浑身一颤,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贞洁!”陈巧儿几乎是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眼底骤然爆出一种孤注一掷、近乎疯狂的狠厉光芒。她猛地再次抓紧七姑那只被铁链束缚、冰冷的手,用力之大,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紧贴着门缝,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颤音,却又异常清晰:
“七姑!看着我!信我!就信我这一次!我们…演一场戏!一场天大的戏!”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住七姑骤然睁大的、惊疑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在滚烫的铁砧上锤打出来:
“就说…就说你已非完璧之身!就说…你怀了我陈巧儿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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