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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飘零天涯为赎念（第1页）

殿中几人尽数敛去悲戚神色，屏气凝神，无人出声打扰，静静聆听老人缓缓剖白尘封往事。

烛火簌簌跳动，光影斑驳，落在澄观山人清瘦的面庞上，衬得他神色平和坦荡。

他坦然回溯昔年过往，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当年驱逐白逸之，酿成师徒隔阂的全部始末缘由，将深藏山门数载，无人知晓的隐秘苦衷，尽数娓娓铺陈。

“当年月儿初登铁石山，千里迢迢上山拜师修行。为师怜她命途坎坷，身负血海深仇，执念深重。又亲见她步步筹谋，所求皆是一朝蓄力，伺机而动，只为倾覆旧局，报尽深仇。”

老人眸光悠远，似穿透岁月，望见了多年前的山门光景。

悠悠续道：“彼时她日日伫立院中，望月沉思，满心皆是血海深仇。为师见她心性坚韧，每每夜深人静，便常至庭院伴她望月宽慰，亦是私心恻隐，多照拂了她几分。”

犹记得那一年的夜深人静，月色清寒。澄观山人静立廊下暗影中，默然伫立观望。

夜色掩映间，他望见庭院中央一道挺拔身影，正是他素来器重的大弟子白逸之。

更深露重，旁人皆已安歇，唯独白逸之未曾懈怠，独自立于月下挥剑习武。剑光灼灼映着月色，招式沉稳利落，日夜勤勉从无怠惰，身姿风骨皆为山门表率。

便是在这静谧安然的夜色之中，一桩藏于暗处，阴毒叵测的秘事，悄然落入了澄观山人的眼底……

待院中四下无人，周遭寂静无迹，他惶然见年少的丘处原蹑足潜踪，趁着夜色掩护悄然行至阮月常练剑休憩的石桌旁。

她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狭隘怨怼与沉沉戾气，身形躲闪犹疑，满心皆是偏执私怨。

只见她迅速取出怀中一物，将一窝色泽猩红诡异，通体泛着暗沉妖光的毒蚁，尽数藏匿进了阮月搁置在旁的布靴之内。

澄观山人博览群书，遍阅古籍杂记，半生见多世间奇物诡毒，一眼便辨出此蚁来历。

正是西域独有的赤红毒蚁，生性嗜血嗜恶，毒性猛烈霸道，阴烈无比。

但凡叮咬人身，毒势便会顺着血脉肌理肆意蔓延，腐蚀经脉，损伤脏腑，绝非山野间寻常无害的虫蚁，其心何其阴狠，其计何其歹毒。

他立身暗处，将这桩卑劣阴私，全程算计尽收眼底，纤毫毕现，只是默然不语，尽数记在心中，不动声色。

待丘处原做完恶事，心底虚怯，神色慌乱，趁着四顾无人之后匆匆抽身离去。

片刻之后，月下练剑的挺拔身影竟再度出现，白逸之不知何时察觉异样，悄然行至石桌之侧。

他未曾声张，未有震怒张扬，只是神色沉静地取过那双藏毒的布靴，步履轻悄行至远处荒僻之处，默默将布靴丢弃焚毁。

悄无声息，不着痕迹地替懵懂无知，全然未觉的阮月化解了这场足以致命的滔天大祸，护住了一条性命，也护住了山门安稳。

澄观山人素来洞悉人心，明察品性。他早已知晓丘处原生性执拗，心结郁结深重，常年被戾气裹挟，心性偏激，难释执念。更知晓白逸之心性纯良，通透仁厚，从来顾全大局，隐忍有度。

往后时日，但凡丘处原暗中记恨阮月，屡次暗中设局算计，白逸之皆看在眼里，每每不动声色暗中阻拦，温柔化解，一次次消弭无形祸端，护住同门安稳。

他行事稳妥缜密，深知此事一旦闹开山门，必会掀起风波，伤及同门，惊扰山门清宁，故而始终隐忍不言。

仅在私下无人之时，才将些许蛛丝马迹，暗藏隐患隐晦告知澄观山人，点到为止，不愿徒增纷争。

为师者阅尽世事人心，澄观山人心中何尝不是心如明镜洞若观火。

丘处原所有狭隘私怨，偏执算计，他尽数了然于心，一清二楚。

他知晓这孩子本性并非大奸大恶，只是年少执念太深，被仇恨蒙蔽心智，困于心结难以自渡，故而多年来始终悉心教导，耐心规劝，明里提点，暗里疏导。

倾尽心力只盼能拉她走出执念深渊，褪去满身戾气，重回正道。

往事娓娓道尽，尘封多年的真相骤然揭开，一旁始终垂首静听的丘处原浑身剧震，酸涩与愧悔瞬间席卷全身。

多年不解尽数崩塌，她眼眶骤然赤红滚烫，热泪瞬间盈满眼底，再也克制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澄观山人榻前。

满是难以置信与刻骨愧疚：“原来……原来弟子当年作恶，犯下的这般阴私错事，师父自始至终全然知晓……”她肩头微微颤抖，字字泣血：

“难道当年……当年师父狠心将大师兄逐出师门，令他数年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也是为了包庇纵容我这顽劣不知悔改的恶徒吗？”

满室寂然，唯有烛火轻颤。

白逸之垂眸望着跪地愧悔的师妹，神色沉静坦然，随即缓缓开口：“是。”

他气息平稳，将多年隐忍尽数道明：“你心底淤积陈年仇怨，执念深重无法释怀，半生被恨意桎梏裹挟，性情愈发偏执乖戾，偏激易怒。你当年暗下阴毒，过错在先，可师父深知你的心性软肋。

彼时若是当众揭穿，狠心重罚，严加惩治，非但不能令你知错悔改，反而会彻底逼疯你心性，激化心中积怨。

届时你戾气丛生，祸心难敛，怨念愈发根深蒂固，来日必定酿成滔天大祸，不仅彻底毁了你自身，更会牵连整个铁石山门，连累满堂同门无辜受难！”

榻上的澄观山人望着坦荡通透，全然懂他苦心的爱徒，心头万般动容，眼底泛起湿热沧桑，气息微颤，顺着他的话语缓缓续道：

“是以彼时为师唯有隐忍不言，包容过错，徐徐疏导你周身，慢慢化解你心中执念，方能保全你本心，不令你被滔天恨意彻底蒙蔽人性，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白逸之望着过往沉沉旧事，眼底掠过一丝年少桀骜的怅然，缓缓回溯当年始末：

“也怪师兄年少气盛，棱角锋利，见你屡次暗行恶毒之事，心中愤慨难平。身为大师兄，本有管束同门之责，我执意要依门规惩戒于你，为小师妹讨回公道。可被师父次次拦下，百般包庇，缄口不言，既不肯责罚于你，亦不肯对我吐露半分隐情，解释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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