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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亦内外暗影浮动,边境线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出没无常,如鬼魅幽魂般盘桓于境边。
朝堂之上,一片祥和,可祥和之下,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与伸出的手在暗处翻云覆雨,搅弄乾坤。
司马靖掌政十余载,历经风浪,望着案上铺展开来的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每一处都烂熟于心。可此刻望去,却见异像蠢蠢欲动,伺机而出。
置于一旁的沙盘之上,亦是处处可见的推演痕迹,丝线纵横交错,标注纸条密密麻麻,衬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忧虑。
天灾人祸,隐患暗藏。边关瘟疫肆虐,流民如潮,庄稼颗粒无收,朝堂之上,人心浮动,暗线潜伏,不知哪一句言语便会传入不该传入的耳中。
而最令他心头沉重的是华阳阁潜伏暗处,图谋不轨,究其军力如何,粮草几何,据点何在,竟一概不得而知,难以揣测。
感觉如在黑暗之中与毒蛇对峙,感知它在,却看不见身形,摸不清七寸,只能凭直觉去防备闪躲……
司马靖有强烈预感,眼下一时的风平浪静,不过是镜花水月,亦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宵亦不久以后,定然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若无预备,若无防备,动辄便是亡国灭族之灾,岂能不防?岂能不慎?
司马靖可以输,可以败,甚至可以死,可他绝不能让祖父亲手拼下的江山毁在自己手中,更不能让将性命托付给他的子民,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朝堂耳目繁杂,人多口杂,稍有动作便会走漏风声……
寻常心腹皆不可托付,朝中唯有一人,能让他倾尽全部信任,便是他多年以来的左膀右臂,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端王。
兄弟二人自幼一同长大,读书习武,一同历经宫闱风波与朝堂权谋,早已是心意相通,默契无间。并肩走过多少风刀霜剑,携手闯过多少明枪暗箭,彼此之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心中所想。
司马靖信他如同信自己,他知弟弟沉稳隐忍,心思缜密。更有统兵练兵之能,在军中威望之高,治军之严,绝非朝堂上只会空谈的文臣武将可比。若说朝堂之上还有一人能替他布下这盘大棋,便唯有端王。
正值夜深人静,月色如水静静洒落在御书房的琉璃瓦上。宫灯一盏一盏渐次撤下,整座宫殿一寸一寸沉入黑暗之中。
司马靖密召端王入宫,摒退左右,连随身侍奉的宫人与御前侍卫都退至数步之外,远远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御书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一对兄弟相对而坐,商议着足以决定江山社稷命运的要事。
与此同时,愫阁亦是灯火通明,不得歇息。
阮月撑着腰身站立园中,望着内外大小箱子摆满了整院,或新或旧,或大或小,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将素来清雅的庭院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箱盖半开,叠放整齐的衣物器皿,与素日里珍爱的字画古玩,此刻都一一清点造册,等待着被变卖以后运往千里之外的灾区。
她反复揉着后腰,眉间笼着淡淡的倦意。
不知怎么,近来总觉疲惫乏力腰肢酸痛,只当是这些时日事务繁杂之故,又是筹粮募款,调度各方的,不得半刻清闲。便未放在心上,只揉了揉又放下手去,继续望着箱子出神。
边城的形势,早已出阮月与司马靖最差的预料。
起初,边城瘟疫只是几座村落,朝廷及时遣医送药,隔离病患,本以为能够控制得住。可病势却此起彼伏,经久不衰,治好了一批,没过多久又复起来,反反复复,没个终止。
便在这样的势头之下,疫病悄无声息漫过了边城关隘,无声无息涌入内城,渐渐蔓延开来,待到官府察觉之时,已是遍地开花,防不胜防。
周边城池地带,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窗扉紧锁,门板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咒与药方,可疫病仍是无孔不入。往日还算热闹的边城,一夜之间沦为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与尸身的腐臭,交织一处,挥之不去。
可谓祸不单行,紧随瘟疫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天灾。
数月滴雨未下,田地干裂,禾苗枯死,昔日肥沃的良田化作寸草不生的焦土,粮食颗粒无收。
随后邻境又突山洪,暴雨如注,冲毁了村落,淹没了仅存的口粮。屋舍倾颓,家畜四散,百姓连安身之所都荡然无存,只能拖家带口,在泥水中跋涉。
天灾与人祸交织,瘟疫肆虐断了生路,饥荒肆虐夺了性命。边城内外,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事屡屡生,活着的人,早已被饥饿与恐惧磨去了所有精气神。。
流民的队伍越来越长,从边城一路延伸,沉默地往内地靠拢。所过之处满目疮痍,民间乌鸦盘旋,阴森又凄惨,令人头皮麻。
内地各州府的恐慌随之蔓延,原本还算安定的城池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方向,形如鬼魅,衣衫褴褛的流民,心中只剩无尽的惊惧与不安。
阮月便以皇后之尊,动用凤印调动各方势力,日夜不休地筹募钱财米粮,御寒衣物与防疫药材,一心要将物资送往受灾之地。
懿旨一道接一道出,调拨国库与内库储备,勒令宗室贵戚捐出私产私粮,敦促各地商贾平价售粮,不得囤积居奇,不得哄抬物价。
甚至缩减宫中所有用度,连妃嫔宫人平日里的份例,衣饰都尽数收拢变卖,但凡能凑出物资的门路,她都一一穷尽,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可灾情早已不是边城一隅之难,而是遍地烽火,处处告急。各处需求如同无底深渊,任凭她如何费尽心思调动各方力量,筹来的物资依旧是杯水车薪。
呕心沥血凑出来的一切,与铺天盖地的灾情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杯水车薪,终究抵不过数地同灾的滔天困境。
银钱、粮草、药材处处告急。拨往各地的物资刚送出,便有新的灾情报来,缺口越拉越大,无论如何填补,都赶不上灾祸蔓延的度……
难道,只能等待灾祸将宵亦耗得山穷水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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