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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呓语之中,似乎唤着谁的名字,说什么……娆子,他是什么人?竟让尊上病中仍念念不忘,昏睡之中也要唤上一遍又一遍?”唐浔韫眼中满布期待,更有心中按捺不住的忐忑。
司马屹尧唇角一勾,仍是紧闭双眸,笑着反问道:“怎么,你吃醋了?”
唐浔韫面上僵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没有接话。
未闻回答,他没有一星半点的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呀,可是华阳阁最大的功臣……亦是将你带来本尊身边的人……”话语戛然而止,再没了后文,似乎不小心吐出。
唐浔韫如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他病了以后,烧得迷迷糊糊竟少了平日的戒备与算计,倒比清醒时更容易吐出实话来,心中顿时滑过一个念头:早些病了才好,将藏在心底的秘密都吐出来才好……
念头仅仅闪过一瞬便被她强制压了下来,她心中旋即涌起自责与羞愧,生了这样的想法,岂不是和华阳阁人一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
她面上恢复了平静,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试探:“既然是功臣,为何我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华阳阁中来来去去的人,我见过不少,却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她心中纳罕,倘若不在华阳阁中,那么此人,兴许便是潜伏在朝中或宫中的暗线,是将前朝后宫的消息源源不断传递到华阳阁的人。
唐浔韫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激荡,又试探着问道:“尊上既然梦中都这么惦记,为什么不将她带在身边呢?日日相见,岂不解了相思之苦?”
司马屹尧睁开眼,侧而卧,幽深如渊望向她。分明是看穿了她所有小心思,与藏在好奇之下想要挖掘秘密的企图。他却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一笑:“放心……本尊只想把你带在身边。”
见她微微绷紧的脸,司马屹尧又道:“你会有机会见到她的……不必急于一刻。”随后,又是一阵咳嗽袭来。
唐浔韫瞧他那副模样,心中惴惴不安,立时便知此事万万不能着急,定要耐下性子来慢慢与他周旋,操之过急反倒会引起他的警觉,届时再想套话,便是难上加难了。
她站起身来:“休息吧!病还没好,说这么多话,不累么?”
“站住!”司马屹尧声音从身后传来,虽虚弱无力,却仍有不容置疑的威仪:“娆子的故事,你已略知一二。唐姑娘,礼尚往来,该你了。听了我的故事,也该讲讲你的故事,这才公平。”
唐浔韫脚步一顿,知自己逃不过去。
她背对着他,眼珠转了转,灵机一动才转过身来,面上挂着一副无辜而淡然的神情,说道:“我没有什么故事可讲,从小到大平平淡淡,乏善可陈,没有什么值得尊上听的。”
见他仍执着固执的望着自己,便又道:“尊上要休息,助眠之物,我自有办法。不必讲故事,也能让您安然入睡。”
她转身回到案桌之前,撩袍坐下,将桌上《唐制药理》手稿取了过来,翻到其中一页,将一味一味草药念来,念得认真专注,没有半分抑扬顿挫,情感起伏。
拂了司马屹尧想要听故事的心意,他反而会意一笑,仿佛正中下怀。随即闭上了眼不再追问,只安然一句一句听着,将他一点一点拉入了梦境的深渊。
长夏初临,熏风微微有些灼面。宫墙外的老槐树上,偶尔竟有几声蝉鸣聒耳,断断续续,叫得有气无力,却又固执不肯停歇。
阮月沿着树荫之下,缓缓前往御书房中。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踩在光影之间,步履从容。
茉离跟在她身后半步,手中提着食盒,亦步亦趋。行至门前,阮月抬手推门,应声而开。
司马靖正伏案批阅奏章,见她身影款款而来,遂立时搁下朱笔起身相迎,面上倦色也随她到来而拂去了几分。
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天渐渐热了,暑气正盛,怎么也不让左右打把伞呢?日头这样毒,若被暑气扑了怎么好?”
“哪里就这般娇贵了?你瞧……”阮月微微一笑,转过身从茉离手中接过食盒置于案上,一边打开盒盖,一边说道:“你呀,每每处理公务都不歇息,一坐便是大半日,连茶水都顾不上喝。我来给你打个岔,歇息片刻再审也不迟嘛。”
轻快言语亦带着几分俏皮,食盒打开,里头是几碟精致的小点,一壶清茶,茶香袅袅混着点心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司马靖望着她被日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心中一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别到耳后,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引她在身旁坐下。
落座之后,便见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层层叠叠,杂乱拥挤。司马靖眉间只要一掠过,又不经意微微蹙起。她登时察觉异样,遂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司马靖沉默片刻,伸手将置于最上的奏折拿起,开启以后递到她面前:“这是丞相近来呈上的所有奏贴,关于边城疫情的。”
他又指了指下方厚厚一沓,继续道:“边城近来瘟疫肆虐,来势汹汹,人丁骤减,十室九空。田地庄稼无人耕种,颗粒无收,加上流民的数量逐渐变多,到处都是尸体,曝于荒野,无人收殓……”
阮月将脸凑近前来,随手抽了一本,展开细阅。
有的上写着,边城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缴纳税银,府库空虚,官员束手无策,问请御下裁夺,有的则是说流民聚集于城下,秩序混乱,屡屡生事,请派兵镇压,以儆效尤。
她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流民并非全然都为外籍之人,多是在外谋生者,或因战乱灾荒,或因瘟疫活不下去,破产者才会重归故土,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只为寻一条活路。
直接派兵镇压,岂不是更加雪上加霜,将本就命悬一线的人,往绝路上再推一把……
阮月将奏折轻轻放回案上:“眼看着进入夏季,最是瘟疫纵横蔓延的季节,湿热交蒸,疫气横行。眼下一定要控制住,绝不能任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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