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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灏愣了一下!
以往每次闯祸,听到的都是怒斥“不成器”,“丢尽脸面”,虽然身为世子,但在父亲嘴里,他好像永远都比不上他的庶兄。
他在父亲眼中永远都是顽劣的代表,得到的永远是不耐与冷眼。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近乎……评判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认可的语气,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算夸奖,却比任何夸赞都更让他心头一震,一股陌生的热流冲上咽喉,又被他死死压住。
“那我今天规定的树木已经干完,多出来的,可以算工钱给我吗?”
“可!”
得到墨初尘的许可,陈灏瞬间干劲十足,开始去继续干活。
挽月为墨初尘添了一杯新沏的野茶,目光随着那道在林间奋力穿梭的身影移动,轻声笑道:“这承恩候世子……好像也不赖!头两天还哭爹喊娘,今儿个竟知道主动讨活儿挣工钱了!”
墨初尘执起粗陶茶盏,氤氲热气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目。
她望向远处,那里不止陈灏,还有其他几个同样被罚来此地的勋贵子弟,正以各种别扭却努力的姿态,完成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劳作。
“一群二世祖,只是被家族宠坏了,又或是长久被父辈光芒压着,找不见自己的路。”
她缓缓啜了口茶,声音平静:“谁心里还没藏着点想证明自己的念想?缺的,不过是一个摔打的机会,一扇能看见另一种可能的窗。”
——夕阳西下,收工的铜锣早已响过。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丢开工具,东倒西歪地瘫坐在田埂、树下、呻吟与哀叹此起彼伏。
墨初尘也搁下了批阅工册的笔,起身下了马车。
林边小河潺潺,泛着金红色的粼光。
她吩咐挽月去捉几条鲜鱼来烤,自己则与揽星一同清理出一片空地,搬来石块垒灶,拾取干燥的枯枝,熟练地架起火堆。
赵文轩还在为他那额外的二十根木头拼命!
陈灏却默默走到溪边,就着冰冷刺骨的山水,清洗手上新裂开的血口,疼痛让他眉心紧蹙,却一声不吭。
“觉得苦吗?”
墨初尘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她也走到了溪边。
陈灏动作一顿,没有回头,诚实答道:“苦!”
“觉得苦就对了!”
墨初尘望着远处沉入山峦的落日,余晖将她清丽侧影染上暖色,话语却依旧清醒冷冽:“这个天下,如这般苦,甚至比这苦上千百倍的人,有很多很多。他们没得选,生来便在泥泞里挣扎,而你们……”
她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掠过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少年:“家世显赫,身怀才学,本应站在高处,为国为民,撑起一片天穹。”
篝火被点燃,噼啪作响,映亮众人晦暗不明的脸。
“可惜,屁股决定了你们的脑袋。”
她话语犀利,毫不留情:“坐在锦绣堆里,眼里便只有斗鸡走马、风花雪月。人,坐在什么位置上,就该想什么事,担什么责。如今把你们从锦绣堆里拽出来,按在这泥土砂石上,就是要让你们用这最疼的方式记住……你们肩上该扛的,不是风流债,是天下人的活路!”
有人面露震动,有人依旧茫然,赵文轩扛完木头瘫在地上,闻言嘴角抽搐,低喃:“救国?就我们这……一群二世祖?”
“娘娘,你太高看我们了!”
王翼忍不住喊道,带着自嘲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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