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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这么说来,深夜梦回,我也常常想起太子呢。”
“你……你梦见过我?”
“嗯。”
“……是……什么样的梦?”
季未的手指滑到面前人下巴处,轻轻挑起了,太子退了一步,脚下草芥蔓织,身形不稳。季未扶住了太子的腰,在耳边轻声道:“小心点。”
太子玉色的面颊上闪过一丝红润,他嗫嚅着嘴唇,季未却笑了一声,已放开了他。
“梦里的太子,可不是像你现下这般推拒……”季未道。
太子垂着眼,只看着脚下。
“太子,这山花好看吗?”季未问。
太子愣怔了片刻,道:“好看是好看,但没有宫花华美。”
“宫花华美,却没有山花生机勃勃。”
“也是呢。”
季未侧头问道:“季城的铁甲骑士如今已大成了,太子,要不要随我去要塞看一看?”
“现下也午后了,赶过去太急,不如明日去看。”太子采了一朵山花,拿在手中把玩,“再说我是专程来看你的,并不是来看铁甲的。”
“那现下太子想做什么?”季未抬了抬眼,问。
“回府,我们说说话不好么?”
季未看了太子一眼,道:“好。”
太子抽出一张白方手绢在额前摁了摁,一层薄汗浸了方帕。季未从垂下的白色长袖中触碰到太子的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然后轻轻一抽,便把太子握在手中绢帕抽走了。太子一言不发,看着前方,眼睛却垂了下来。
季未不语,两人回到了工坊前,一匹黑骥与一匹白驹分别向主人跑来,停在身前。季未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乌骥扬蹄朝向季府的方向去了,太子慢了一步,忙急匆匆翻身上了白驹,向季未追去。
回到了季府,季未迎头便对门口迎接的家老道:“把兵事相关的簿册都拿到会客厅来,我与太子参详。”
“是。”
太子过了一会儿才到,季未已经入了府门了。太子脸上渗出细汗,穿过小堂间进入厅中。季未已坐在了次座上,门声一响,他抬眼看了看太子:“太子,请!”太子走到上座前,撩袍坐下了,看了季未一眼,有些气喘:“走那么急,也不等我。”说着太子便在袖中找丝帕擦汗,这才想起丝帕刚才被季未拿走了。
季未恍若未见,只向外招了招手,门边脚步声起,立即有家老捧着一摞摞文简入内……家老双手奉至季未与太子之间的隔案上,季未道:“行了,下去罢。我与太子谈事,周围不要有人靠近。”家老点点头,便退身出屋,阖上了门。
太子一扫桌上文简,适才骑马燥热未消,却一没有方帕,二没有人打扇,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唇,问:“这是什么?”
“这是太子的凭仗。”季未道。
太子摇了摇头,将面前竹简推开,心下有些焦灼起来:“不,我的凭仗是你。这些,你知道就行。”季未看了太子一眼,太子站起身,来到季未面前,“季未,你真的不知我为何而来么?”
“喔?”季未仰头看着太子,“太子为何而来?”
“我说过,我很想你……”太子道。
“想我什么?”
“想……想你小的时候,想你长大了的样子,想你最近变成了什么样……”太子轻轻地道,伸出手指,轻触了一下季未的唇,“想你骑在马上的样子,想你配着剑的样子,想你……”太子顿住了。
“太子府空空荡荡,有时,我会想,若是当初答应你,会是怎样的光景……”
季未将太子的手指捏住,放在唇边,太子的手微颤着,却并没有抽开……季未看着眼前人,这个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人,这个曾经陪伴着他走过童年,少年,青年的那片影子,如今就在身前……可心中有了沧桑,他离自己这么近,神秘的诱惑与冲动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热度,牵引着他,告诉他去征服……
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唇角,下颌,耳廓……一直往下。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我的?”季未问。
有什么在胸口中膨胀着,酝酿着……
“我……”
太子的目光如水,凝视着季未,之前温润之色被瞳仁中心的墨色漩涡吸入,再也不见了,其中蒙上一层浅雾。季未看着眼前人,在那瞳仁中发现了自己的倒影。那倒影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观赏着,等待着……太子自己伸动了手,腰带落到了地上,衣襟露出了里衫。
季未的喉咙干涩起来:“坐到我身上来。”
……堆着竹简的榻间乱了,旁边满地的落笺。烛光摇曳了,摇曳着心扉中浪潮的起伏。日色从窗间淡淡地透下来,照亮身体,照亮地面,照亮桌椅,照亮了一切。原本玉色的面庞如今满是绯红,唇间轻喘着,目光变得支离破碎……
季未终于得到了,可心里却又仿佛失去了。
阑珊不尽是春意,绮梦总有醒来时。
太子回京不过一月,甚至还没等到季未入京述职,大京便风云突变。这一变故,是季未没有料到的。它打破了季城原本的平静,也在这个不安定的国家里,这个烽烟四起的天下里,扰动了无数的涟漪,点燃了无数的野望……季未心中,许多原本伏线千里的策略,都因为这一件事骤然失色。
太子传来急书,大京郊外行辕,梁王行猎失足落马,生死未知,身边只有公子解陪伴。魏国大军陈兵边境,国府却无消息传出,韩国蠢蠢欲动,欲与魏国联手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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