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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质问（第1页）

千世子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收敛了情绪。

你这个屑，还挺会问问题是吧。

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湖水。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安抚住这个屑少爷的理由。

“月彦大人说笑了。”她的声音平稳柔和，带着贵族女子特有的、略显拖沓却悦耳的腔调。

“宫中之事，岂是妾身可以妄议的。至于为何应下婚事……”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月彦脸上。脸的主人即便处于病骨支离之态，那张脸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

接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纯粹得不掺杂任何欲望的欣赏，“或许大人不信，但妾身确实是对大人心存仰慕。”

月彦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嗤笑，却又忍住了，只是用更冷的目光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千世子目光真诚而坦然，继续缓缓说道：“妾身自幼便听闻，产屋敷家的月彦大人，拥有如同月华凝聚般的绝世姿容。虽缘悭一面，但心向往之。”

她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亵渎或轻浮，只有一种对极致美丽事物的纯粹赞叹与惋惜。

“能与大人结此姻缘，于妾身而言，实乃妾身三生有幸。”

这种纯粹基于“美”的认同，似乎微妙地取悦了月彦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常年因病痛而扭曲的内心，早已习惯了厌恶，怜悯，恐惧或是算计的目光。

却极少接触到这种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纯粹的欣赏，即使这欣赏的对象仅仅是他这副早已成为负担的皮囊。

他周身的冰冷气息似乎缓和了一丝丝，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红瞳中的锐利审视稍稍褪去了一点。

“肤浅。”他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暂时懒得去深究其真假。

然而，这短暂的缓和并未持续多久。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梅红眼瞳再次骤然凝聚起风暴，甚至比之前更加阴鸷骇人。

他猛地向前倾了倾身体，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不少力气，引了一阵压抑的咳嗽，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千世子，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恶意的试探：“听说……你与藤堂惠姬，是至交好友？”

来了，千世子心中暗道理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平静地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点了点头：“是的，惠姬姐姐与我自幼相识。”

“呵…至交好友…”月彦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刺耳，充满了嘲讽与某种自毁般的快意。

“那么，我亲爱的夫人，请你告诉我，在你的至交好友因我而死之后，你为何还要答应嫁给我这个……害死她的凶手？”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俊美的面容狰狞可怖，目光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与我订婚之后，你是否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我，为她报仇？”

他的话语淬了毒般直刺人心最痛处，一语毕，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丝缕阳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紧抿着，神情阴郁，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黄泉之国归来索命的怨灵。

若是寻常人，眼前出现这副景象大多是要表情失控。但千世子只是静静地听着，甚至连睫毛都未曾多颤动一下。

那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又引了他身体的不适，他伏在被褥上急促地喘息着，却依旧死死瞪着她，仿佛在期待看到她崩溃或者愤怒的样子。

她等待月彦的咳声平静下来后，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大人言重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先，惠姬姐姐是自尽而亡，此事已有公论，无人敢将她的死归咎于您。”

然后，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掠过月彦，空落在围帐的花枝图案上，仿佛看到了那个温柔少女的影子。

“况且，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惠姬姐姐的死，我作为好友心痛难当，却还，却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收回目光，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月彦脸上，目光清澈，没有丝毫的心虚和闪躲：“我答应婚事的原因，方才我已向大人解释过，并非虚言。”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愈不容置疑：“如今我已与大人结为夫妻，我便会履行我作为妻子的责任。至于惠姬姐姐……”

“我会记住她，怀念她，带着她未能走完的人生，连同我自己的那份，更加认真，努力地活下去。”

这个答案，显然完全出了产屋敷月彦的预料。

他认为对方会撕开平和面纱，对他哭泣，指责或是恐惧，但这些一样都没有出现。

他怔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收缩，一阵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凶猛，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痛苦地颤抖着，脸色由白转青，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千世子一愣，心想这少爷怕不是被她气着了吧，得赶紧补救一下。

于是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走上前倒了一杯温水，手背试了试温度后递到他嘴边。

“月彦大人，请先喝点水润一润。”她将水碗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二人已经认识许久，而不是今日才第一天见面。

月彦咳得眼前黑，本能地抗拒，但喉咙咳得干涸刺痛迫使他微微张开了嘴。

千世子眼疾手快，将碗边缘贴上他的唇，喂他喝了几口水。

温水滋润了咽喉，缓解了咳嗽的冲动。他喘息着，感受到一只微凉柔软的手隔着寝衣极其轻柔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待他平复下来，千世子取过一旁的软枕垫在他腰后，顺便调整了他身后堆叠的“靠背”，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大人，这样会好一点吗？”她问。

月彦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抿紧嘴唇，拒绝回答。

但他也没有推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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